屋子里的空气又凝结了,大家不说话,如果多吉是因为当年的探险队失去了一个亲人,恨他们倒好理解。
多吉却恨恨地看了我一眼,“我爸爸才不会跟谁一起上山糟蹋卡瓦格博!他是去林子里捡松塔被狼拖走了!我们找到的只有鞋子……狼以前是从来没有的,都是这些外国人惹恼了山神,山神发怒了才让狼来祸害人!”
我不禁挠挠头,爸爸被狼吃了是很惨,但你不去恨狼,也不去恨山神,反而恨已经死在山上的探险队员们,感觉慎吾还是挺“躺枪”的。
不过换一个角度,恨狼没办法去打狼,山神更加不敢恨,现在有个外国人在面前出现,当然是最好的迁怒对象。再说,从小就没了父亲的人生,一定过得很艰辛,有这样的表现也可以理解。
我同情地看着多吉,“你刚才讲那笑话是故意的吧?你是怎么发现他们是……嘿嘿,那啥的?”
被问到这个问题,多吉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亲,是卡瓦格博告诉多吉的!山神还说,晚上的这场雪,也是因为他们上山,山神生气了才降下的!”
小明惊呼道:“哇,山神那么厉害!那山神有没有说怎么样雪才会停?不会是要把那些人杀了吧?”
水哥制止了他女人的胡说八道:“行了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他的想法应该跟我一样,在这样越来越极端的条件下,像杀人什么的平常只会开玩笑的话题,也有可能会变成真的。万一山神给多吉的指示真是这样呢?所以,不能把话题往这一方面引。
坐在我旁边的小希想到的是另一方存在的问题,“你是叫……慎吾?你们为什么要来雨崩,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棉帽男又想出来打圆场,“哎呀不要生气啦,他们就是想来雨崩玩嘛,又听说这里不喜欢他们那儿的人啊,所以我就告诉他们不要讲咯……”
小希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还没到你交代的时候,明知道雨崩不欢迎,还带他们进来,真要出事了你也跑不了。”
她拍桌子这个动作好帅气,英姿飒爽,我心里暗暗叫了声好。实际上,我看不惯这个戴棉帽的香港同胞,也不是这会儿的事了。
棉帽男自知理亏,嗫嚅着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对着慎吾使眼色。
眼镜男慎吾却没有领会他的意思,或者是他性格与生俱来有一种认真跟迂腐,不愿意再骗人,“不,我们不是来玩的。”
多吉的情绪一下子又激动起来,“你们看!我就知道他们有阴谋没错吧?说,你们想来干吗?”
水哥按住他的肩膀,免得多吉又站起来打架,“冷静,都什么年代了,先听听他怎么说。”
慎吾跟那个美子互相看了一下,美子点了点头,慎吾这才开口:“我跟美子小姐,还有小野君,是来卡瓦格博找亲人的遗体的。”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之前有推测过他们来雪山的真实目的,这是最具故事性的,也是最早被我否定掉的一个。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这样。
我拍了一下双手,“水哥之前说的那个登山队长,也姓井上的,难道就是你的……”
慎吾点了点头,“井上治郎,正是我父亲大人。”
他身边的上川美子开口了:“还有我的哥哥,最大的那个,家里的……”她说到这里,尴尬地停了下来,估计是接下来要表达的意思太复杂,以她有限的中文能力没办法表达。
我们剩下的人都把眼神投向小明,毕竟她在日资公司上班,日语非常流利,现在理所当然成了我们的翻译官。
小明也明白我们的意思,对美子说了句什么,美子感激地点了下头,用日语继续说了下去。小明的日语果然很好,美子刚一说完,她不假思索地翻译道:“美子说,她的长兄,还有小野君的父亲,都是一九九〇年那支登山队的一员,跟着慎吾君的父亲到了卡瓦格博……”
慎吾转身又对美子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仍然用日语交谈。
小明继续担当着翻译官的角色,“慎吾说,实在对不起,都是我父亲的错,没能把您的哥哥带回家乡。”
我们从来没发现小明有那么大的用处,现在终于觉得“水嫂”是一个不可缺少的队员。多亏了她,我们才能把接下来的对话都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