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加迷惑了,挠头道:“你的意思是?慢慢说。”
小希闭上眼睛,又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继续解释:“是这样的,二〇〇九年上半年,我们在读大二的下学期,他陪我去看了最后一场电影,就是《变形金刚2》。那天晚上,出了电影院,我们走路回学校。过马路的时候,我问他,‘擎天柱跟大黄蜂,你喜欢哪一个?’然后……”小希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他还没回答我,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朝我们撞来,他一把推开我,自己来不及……他本来可以跑的……”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也就是说,这句话是他本来要回答你的,但是当时被车撞了,所以根本没说出来。”
小希点点头,“是的!所以加我微信……不对,加你微信的那个人,一定就是任青平!他果然没有死。”
我皱着眉头,试图寻找另一种可能性,“当时还有别的同学一起去吗?会不会是被别人听到了这句话,跑来恶作剧?”
小希坚定地说:“没有别人,那天晚上只有我们两个去看电影。我们过马路的时候,斑马线上也没有别的行人。”她突然降低音量,“他在外面的时候很少牵我,但是那天晚上,他主动抱着我的腰,所以我印象很深刻……”小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假思索,说明在事故发生以后,她反反复复地去回想,把细节全都记在脑子里了。我相信,她应该没记错。
我又问她:“任青平不见之后,这么长一段时间里,你有跟别人提到过这件事吗?”
小希脱口而出说:“没有。”
如此一来,她那时提的问题,理论上只有她和任青平听见了,而神秘人不但知道问题,还给出了答案,最合理也是最简单的分析,当然是——他就是任青平。不对,小希说的没有,应该是指她在清醒、有意识的状态下没跟别人说过。万一她是在潜意识状态下说了,而不自知呢?比如,说梦话的时候,或者被人催眠的时候。小希对任青平的执念那么深,也不是没这种可能。这样的话,那句“擎天柱跟大黄蜂,你喜欢哪一个?”能传到神秘人耳中也就理所当然了。于是,我跟小希说了自己的想法。
小希听了,面色微微一怔,但很快转为毅然决然的表情,坚持说不可能。
我深知小希对任青平执念之深,自己继续跟她在这个基于假设的问题上纠缠也没多大用,便从实际角度出发又问她:“小希,我知道当时的场面肯定很惨烈,你也很伤心,这个问题会很欠揍,但我还是想问,他是当场就……就那个了吗?还是送到医院急救之后才……”
小希看来并不介意我的问题,解释道:“不,他没有当场死亡,甚至不是送到医院抢救无效去世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眼睛,“你记得吗,我说过他是在我大三上学期的时候去世的。实际上,那天晚上被车撞了之后,我跟货车司机送他到医院抢救,是他爸爸过来签的字。手术过后,他被医生宣判——脑死亡。”
我努力搜索脑海里关于脑死亡的知识,“脑死亡比植物人更可怕,就是脑部已经完全没有功能,靠呼吸机维持心跳,一撤掉仪器就会死掉的那种,对吧?有些国家已经用脑死亡取代心跳停止,作为判断一个人死亡的标志,不过我们国内还没有跟进,是这样吗?”
小希点点头,“是的,但是他的父母不愿意放弃,每天两千多元的ICU费用都愿意承担。其实医生也一直暗示,让他们不要再坚持了,下场只会是人财两空,但叔叔阿姨却不愿意听,直到过了暑假,他才……”
“聊什么呢?”
我跟小希都吓了一跳,我抬头看去,却是水哥折返回来找我们了。
水哥看见了小希脸上的泪痕,稀奇道:“阿鬼你可以啊,还把人家小希弄哭了,怀孕了吧?你们年轻人啊……”
小明也走到了水哥后面,补刀说:“水哥你乱讲什么?小希才不是这样的人呢。不过小希,你不会是真的有了吧?难怪早上早餐吃那么少……”
我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两口子在说相声吗?别瞎操心了,小希没怀孕,我早就结扎了。”
小明哇了一下,“真的吗,叔?”
我严肃地点头,“我结扎我光荣,我为国家省橡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