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又回了房间,拿好简单的行囊跟登山杖,就朝着冰湖的方向出发了。水哥说这一路上的设施很完善,人也很多,所以用不着雇向导,顺着路走就行。
我们走过了昨晚吃饭的那个梅里咖啡,再走十分钟出了上雨崩村。村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场,有几个地方绑满了五色风马旗,还有刻着“六字真言”的巨石,再走过去,就进入了一片原始森林。
虽然已是秋天,但森林里郁郁葱葱的,头上是绿色的树叶,身边是淙淙流水,脚下是落叶、骡马粪便腐烂而成的黑色泥土,被踩出一个个的坑,坑里有前几天下雨的积水。我们都穿着橡胶大底、Gore-tex面料的登山鞋,所以也不怕滑倒,踩着烂泥啪嗒地走过,感觉跟小时候去郊游差不多。
一路上果然像水哥说的,沿路都有垃圾桶,爬山的人也很多,跟徒步进雨崩那条线路一样。这里就等于是城市里登山公园的放大版,不同的是多了巨大的树木,还有抬头就能看见的雪山。
我们在树林里走着,一开始是平地,过了一会儿有了点坡度,都可以很畅快地行走。这些地方的树木都很茂密。光线昏暗,我只能摘下装样子用的墨镜,不然怕会摔个狗吃屎——当然这是字面意义,因为一路上有很多骡子拉的屎。
再过二十分钟,我们走到了一个山坡前,从这里就要开始爬山了。奇怪的是,在山坡前有一片开阔地,光线陡然明亮起来,我又可以顺理成章地戴上墨镜,再一看四周,脚下是细密的苔藓、巨石,但是树木却都很细、很矮,估计是这几年才长出来的。
这里也有巨树,但都是拦腰倒在地上的,而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山下我们来的方向。
这些树倒下来的形状,让我联想起一群人往山下四散逃命,然后从背后被扫射撂倒,扑倒在地的形象。
我朝一棵倒下的树走过去,看上去它躺在这里有些年月了,树身上长满了苔藓,像是卧在地上的绿色巨蟒。一开始我以为它是被人砍倒的,但是仔细看了一下树桩,却不是斧头砍过的那种整齐,而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折断。
在我生活的沿海地区,台风来的时候,树有可能会被连根拔起或者折断。可是这边又没有台风,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水哥这时候从我身边走过,他嘿嘿一笑,“怎么样,搞不清楚吧?”
我不服气地说:“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
水哥指着地上的树,“你在想这树是怎么倒的。”
我说出了心里的猜想:“不就是雪崩压倒的嘛。”说完这句,我心虚地往山坡那里看了看,这里离雪线还远得很,海拔相差快一千米,中间隔了好几公里的距离,实在难以想象,什么规模的雪崩会把这山脚下的树都推倒。
水哥点点头,“你说对了一半,这树倒下是因为雪崩,而且就是一九九一年的那次雪崩。不过,那次雪崩根本没到达这里。”
这时候,落在后面的小希跟小明也赶了上来,小明抱住水哥的手,一脸崇敬地说:“哇,水哥你懂好多哦,那这树到底是怎么倒下的?”
水哥对我们解释道:“实际上,雪崩连上面的大本营都没有到,但是雪崩引发的声波,或者是超级强大的空气流动,把这些树冠巨大的树刮倒了一些。雨崩当地的村民也觉得很奇怪,这种现象以前从来没发生过,所以他们更坚信是山神发怒了,也更恨让山神生气的……嘿嘿……那个国家的人。”
听完水哥博学的解释,小明对他的好感度接近“爆棚”。知识就是这么宝贵,我终于有了直观的体验。
小明挽着水哥的手继续朝前走,准备爬上前面的山坡。小希给我使了个眼色,我知道她是要把从马夫那里打听来的信息告诉我,所以也放慢了脚步,跟她并肩走着,和前面的那对男女拉开了距离。
等确认他们听不见之后,我压低音量问小希:“怎么说?”
小希脸上阴晴不定,就像是阳光在苔藓上变换的颜色。犹豫了一会儿,她才说:“大叔告诉我,他见过任青平……不,是仁青平措。”
我愣了一下,“仁青平措”,很显然,这是一个当地人的名字。这也证实了我的猜想,可又推翻了我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