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欣欣,林长安又恢复了独处状态。
他径直走进房间,瘫在了**,双臂展开,形成了“大”字形。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社交额度”,有的人多,有的人少。林长安自认算精于社交,这一天下来,也是颇为疲惫,有“社交额度已耗尽”之感。
他很想躺着直接睡觉,但作为南方人,不洗澡就上床睡觉实在不习惯。他拖着疲倦的身体,换下板鞋,走进浴室。
浴室狭小逼仄,看上去约莫一平米半,没有外窗,只有一个吱吱嘎嘎的排气扇。地面贴着马赛克式的绿色瓷砖,瓷砖间凹下一块蹲便。蹲便前刚好能站下一个人,想要在洗澡的时候转个身,恐怕都会蹭到墙壁。老旧的淋浴喷头也不太好使,水压不够,水温也不够,一个澡洗下来,不仅没有洗掉一身的疲惫,反而还添了几份凉。
林长安也顾不得那么多,擦干了身体换上了干净T恤,又躺回了**。
硬邦邦的床板,带着储物间气味的被子,窗外车水马龙的鸣笛声,都侵染着林长安疲惫的神经。
他长叹一口气,不知怎么的,旧时的记忆不断爬上心头,如何也挥之不去。
……
那一年,他还叫王天昭。
只不过那时他还不是名震江湖的可能影业部总裁,不过是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北方电影学院管理系准大四学生。
在大三升大四的暑假,他接到了系里派给他的任务——去锦城出任制片主任,拍摄一部一百二十万预算的网络大电影。
这部电影由系里研究生师姐李樾担任制片人,一位文学系师姐担任编剧,还有一位同级的同学担任导演,管理系的系主任吴老师担任出品人。乍眼一看,整个剧组都是“自家人”。
彼时的王天昭,诚然需要这样一个好机会。
他有能力,有想法,有抱负,苦于没有人给他机会。
如果能在毕业之前出任一部网络大电影的制片主任,那么无疑会给他的简历填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份差事唯一的缺点便是没有任何报酬。
思来想去,二十二岁的王天昭还是答应了系主任,去往了锦城。
他以为他是去大展宏图,从今便扶摇直上,可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巨大的耳光。
拍摄网络大电影本身就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每天十四到十六个小时的工作时长,逼仄的刚过百万的预算,学生团队的不专业性,导致整个项目运转起来错漏百出,事故频发。
王天昭没有想到,原来要做好一个真正的商业项目居然那么困难。
为了能完成这部片子,王天昭在没有找财务领取备用金的情况下,自己垫上了所有的积蓄,五千中洲币。
然而等到拍摄结束,当王天昭回到帝都时,剧组财务却突然拉黑了王天昭的联络方式,使得王天昭无法报销。
王天昭不明所以,去找系主任吴老师一问究竟。
然而给到的答复便是——“这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王天昭再去找制片人师姐李樾,却发现李樾也拉黑了自己。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被骗了。
被系主任,被师姐,被财务,都骗了。
这笔钱,是追不回来了。
那是帝都的初秋。
王天昭坐在小月河河边枯黄的草地上,躺在枯黄的落叶堆里。
他看着帝都万里无云一碧如洗的天空,苦笑着摇头。
如此广袤无垠的天空,怎么就容不下一朵云彩。
北方电影学院管理系学费一年八千中州币,他原本想用存下的五千,再去打一些零工凑够八千,在十月交齐学费。
可却不曾想,不仅学费没了,连口粮钱都没了。
他坐起身来,看着眼前的小月河,呆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拍拍屁股,站起身来,回到了学校。
有学生剧组,他就去跟,因为包吃。有商业广告剧组,只要他能干的,他都干,谁给他介绍商业活儿,他怎么也从自己的钱里抠出两成给介绍人。实在没有剧组的时候,他便去接商场销售兼职,一小时也能赚个几十块钱。
就这样,他一边上课,一边打零工,一边写毕业论文,直到隔年二月,才终于交上了大四的学费。
他松了口气,人生终于不再负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