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年轻人从来没有什么剧组经验,可问的问题总能切中要害,直奔重点,似乎许多粗浅而基础的问题他早就了然于胸。
陈士儒不是一个轻易下结论的人,仅仅一小时的谈话,还不足以让他信任林长安。
去鹭城勘景的计划迫在眉睫,三天后就要动身,今天必须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能不能堪当大任。
犹豫了片刻,陈士儒开了口。
“长安,你一会儿还有事吗?如果有空闲可以和我去一趟现场,正好见一下导演。”
林长安看了看时间:“当然没问题,陈老师。”
“好嘞,你稍等我一下。”
陈老师走进房门,摸索了一阵后,背出了一个老旧得有些软塌塌的双肩黑色运动包,笑眯眯地看向林长安:“走吧,我们下去。”
林长安本以为陈士儒会有自己的车和司机,再不济也会打辆车去,却怎么也没想到,陈士儒居然带着自己,在帝都寒冷的带着烧煤气味的冬天里,步行了足足二十分钟进了地铁站。又转了两条线耗时半小时,才终于在帝都最北端的地铁站天通苑北等到了一辆剧组派来的小破车。
上车之后,陈士儒哈着气暖着手,憨笑道:“辛苦了长安,跟我这样跑。”
“不辛苦不辛苦,陈老师太客气了!”
车行不过十分钟,就抵达了帝都近郊的摄影棚。
当两人迈进摄影棚大门时,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低气压。
此刻未在拍摄,显然是休息空档,可全场一百多个人,愣是不闻一丝响动。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保持着几乎静止不动的姿势,低头静默着玩着手机。人人表情严肃,眉头微蹙,就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陈士儒微微挑眉,径直朝里走去,穿过表演区,打开一扇门,是一间约15平米的隔间。
靠墙摆着一台监视器,俗称大监,英文名monitor,供导演可以看到摄影机里的实时画面。
大监前一把藏青色的导演椅上,一个戴着米黄色鸭舌帽,纯黑口罩,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的女人,正翘着细长的腿仰头闭眼坐着。
她的胸膛和肚子一起一伏,呼吸沉重,显然被气得不轻。
想必这就是那位桃源岛导演李芳芳。
她身后是一个靠墙根坐在小板凳上的女人,头发蓬松微卷,穿着一件印有XX剧组字样的厚连帽卫衣,黑色的运动裤上沾染了些许灰尘。她双腿并拢,双手抱胸,右手里握着一卷A4纸,看着有些瑟缩。
林长安细细打量了那女人的脸,一双眼睛雪亮,疲倦中不失干练,皮肤有些暗沉,两颊上有着淡斑,扎起的马尾中,能隐约看到几根白发。
这个年纪……导演在发脾气的时候还敢呆在导演身边的,应该是执行导演。
见陈士儒进门,那坐在墙根的女人立刻眼睛一亮,站了起来:“士儒哥,你来了!”
闭着眼的李芳芳缓缓睁开眼睛,斜斜地看了陈士儒一眼,又是缓缓直起脖子,双手抱胸,带着桃源岛口音,横了陈士儒一眼:“怎么回事?怎么才来?”
陈士儒看了看表:“导演,我准时到的呀,十二点半,正好!我给你带了你要的鲜柠檬!”
陈士儒掏着书包,一脸喜气。
这时,房间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人影像是被丢进来的一般,失重似的从刚开启的门缝中飞出,直接撞进了林长安不太宽阔的怀中。
随即,林长安便听到怀中传来一声哀婉的哭泣:“呜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