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湖公园。
碧绿的草坪在波澜起伏的小山坡上铺开,碧绿的水面延展在树林和竹林之间,花丛星星点点的落在各处,给大片的绿色色块以妆点。
湖面上缓慢行驶着一艘小船,林长安蹬着长腿,踩着脚踏板,为船的行进提供着动力。
坐在一旁的欣欣则右手撑在船沿,葡萄一般的大眼珠子打量着各色风景。
时不时有鸟鸣声在远处响起,近处是船尾的踩水声,让林长安长时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缓了下来。
小船渐渐行驶到湖心,周围再没其他船,林长安索性停了下来,静静地靠着椅背,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
微风吹来,他能闻见欣欣洗发水淡淡的香气。
“长安哥哥。”
欣欣脆生生地开了口。
“嗯。”
“我还是想考编导。”
“你可以慢慢想。”
“我不需要半个月,我想清楚了。”
“这不是小事。”
“我知道。”欣欣顿了顿,“我虽然还没成年,但我也不小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说说,为什么?”
欣欣低下头:“长安哥哥,我的文化课成绩不好,我心里很明白,我再怎么努力都上不了一本的。我知道,考个二本学校也没什么,不丢人。可是,我不甘心。我和别人不一样,我想成功,我想在短时间成功,如果能考个好学校,可以一定程度证明我的能力。学编导,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我想试试。”
林长安有些讶异。
世上没有人不想成功,可敢于承认想成功的人并不多。
眼前的欣欣与原主记忆中的形象可有些不符,小时候的欣欣,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和人说话都会脸红,甚至问她想吃什么她都只会说不饿,可不像是个会显露野心的女孩。
“你为什么那么想成功?”
“长安哥哥,我跟你说个秘密吧。”
林长安能够感觉到,这句话一说出口,欣欣的情绪便低沉了下来。
他语音温柔:“你说,我在听。”
“你知道我有一个弟弟的吧?”
“嗯,现在应该也要上高中了吧。”
“他才是我爸妈亲生的,我不是。”
林长安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恢复如常:“嗯。”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我不清楚我是亲戚家过继的小孩,还是从某个人口贩子手上买的。我爸妈的家乡有个说法,结婚多年的夫妻生不出小孩,要先有一个女儿,就能招来男孩。”随即,欣欣转过头来,看向林长安,惨然一笑,“看起来,我完成了我的任务。我不到三岁,弟弟就出生了。”
林长安心头一动。
某种程度上来说,欣欣的心理感受和孤儿相似——不知道真正的爸爸妈妈是谁,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我爸妈对我还算不错吧,起码我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可是当弟弟上了幼儿园……一切就不一样了……他们开始觉得,养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多花。
我小时候想学才艺,他们不让,让弟弟学了钢琴和英语。以前我和弟弟住上下铺,一间房。弟弟上了小学后,他们说弟弟要有单独房间,不然影响学习,我就住到了阳台。上初中的时候,马上要中考了,我想找老师补习,他们不愿意,说太贵了。我说,那我买几本教辅吧,他们还是嫌贵!那就二三十块一本!最后我找学姐要的老书……
这一次……我知道我异想天开了。连二三十块钱的教辅都不肯给我买,怎么可能送我去艺考机构学习。我听说校考还要去帝都考,那路费……他们也肯定不愿意出。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试试。我想证明我自己,我也想赶紧赚到钱,我希望我想买一样的东西,可以不用再向别人苦苦哀求,我想做一件事,可以不用不停请求别人同意。
考大学,应该是我唯一翻身的机会了吧。长安哥哥,我想考。”
葡萄般的黑眼珠水光莹莹,两行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
林长安面无表情,看着眼前平静的湖面,放在大腿旁的手,却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他混迹商场多年,见多了各种话术,早就心如止水。
可他却无法抗拒,一个和他有着相似经历的少女向他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