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马,我再次见到了当时的世界聋人联合会主席——南斯拉夫著名聋人事业领导人德勒高芦布·伏可第奇。此前,伏可第奇曾率南斯拉夫及其他国家聋人代表团到北京访问,我们见过面。在意大利,有件事情让我很有收获。意大利聋人协会主席是个聋人,我没想到他作为聋人能给我们开车。当时日本聋人协会主席对我说,日本聋人经过几年奋斗,也可以开车。然而,我们中国聋人近几年才开始实现开车的梦想。我们还参观了罗马的教会学校。在一所聋人中学,我看到班里既有普通学生,也有聋生,于是就问他们的教导主任:“为什么一个聋生班的十来个学生中,有两个健听的孩子?”他讲了两个理由:一个是这些普通孩子从这里毕业后更容易就业;另一个是班级人数少,普通孩子比在普通学校学得更多。会议期间我还见到了美国加劳德特大学的一位院长、一位主任和罗彻斯特聋人工学院的院长。加劳德特大学是世界唯一的一所聋人大学,它的一位主任柯列夫教授是《聋人百科全书》的主编。见面时,柯列夫教授对我说:“我们要出版《聋人百科全书》,你能不能写一点关于中国的情况?”能有幸参与这本书的词条撰写,我当然很高兴。我为《聋人百科全书》撰写了“ThePeople’sRepublicofChina”(中国)部分,约3000字。1986年,我去美国参加美国特殊儿童委员会[1](CEC)年会时,参观了加劳德特大学,又见到了他。时隔多年再次见面,我俩都很高兴,他把那套《聋人百科全书》赠送给了我。这套书很昂贵。
我去了美国6次,走过30多个州,每次一般待10天到20天,最长的一次待了3个月。我第一次去芝加哥参加美国特殊儿童委员会年会的时候,带着英文稿子和录像讲中国特殊教育的情况,结果录像带在那里播放不了,只好口头讲解。美国特殊教育研究会议的规模很大,会场是可容纳几千人的大型体育场,我才开始知道国际会议是什么样的。当时出国用的照相机是我从教育系借的,胶卷中的多数必须用来拍摄工作照。我专门去了柏金斯盲人学校,看到了海伦·凯勒曾使用过的仪器、曾触摸过的地球仪以及安妮·莎莉文曾穿过的衣服。我去过美国这么多次,预定的几项目标都达到了。罗彻斯特聋人工学院系主任将美国各州聋校的数据提供给我,包括每个学校的校长、地址、电话、邮箱、师生人数、学制、教学方法等,我心底就有数了。我到美国各个大学的图书馆查找资料,比如美国有多少所大学设有特殊教育专业。这些图书馆会把统计数字做成缩微胶片提供给我。我在得克萨斯州的图书馆里看到“inclusive”的有关材料,知道“inclusive”在美国是怎么用的,找到了根源上的解释。美国对“inclusive”有不同的意见,还有“fullinclusion”一说,部分人同意“fullinclusion”,部分人不同意“fullinclusion”。我们最初把“inclusion”翻译成“全纳”,看到“fullinclusion”的提法,我才感觉到把“inclusion”翻译成“全纳”是不合适的,采用“融合”的译法更恰当。这使我想到,有一次,我在上海开会,一位教授在会上介绍美国的“最少受限制环境”时,说的意思与美国的原意恰恰相反。我当时听了就直言不讳地提出来:“您恰恰说反了,‘最少受限制环境’不是让所有残疾孩子在一起,而是要让残疾孩子和普通孩子在一起接受教育。”看到国外的一个词,不了解它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凭自己主观的猜测去解释的做法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