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庭作品大都集中在沙箱的中部和左部,表现出对现实的关注和认可以及对过去问题的呈现。制作时间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来访者对内心世界的投入程度,迅速地完成作品说明小燕对自我的驾驭能力有限,安全感和自我稳定性较低。不能长时间对内界进行深度探索,可能是强迫症来访者穷思竭虑、不能遏制的强迫思维在箱庭制作中的体现。此外,来访者在动沙方面也相对谨慎,说明在发挥自身潜能方面缺乏开拓性和深刻性,在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强迫症来访者的刻板、缺乏自信等人格特点。
不管是在初始箱庭中还是在系列箱庭治疗中,来访者制作的箱庭作品里都有比较清晰的自我像,但是与普通大学生不同的是,来访者的自我像的象征物通常不是只有一个,而是有多个,代表不同的自我实现。小燕一般会把自我像放在箱庭中比较中心的位置,如空间的中央或者是其他玩具的中心。这些制作特点表明,在小燕的无意识里,自我处在一个非常中心的位置,被时刻关注着。此外,在制作后的谈话中也发现,闯入式观念通常是一些细小琐碎的事情,但往往经过小燕的反复推理,成了生命攸关的大事,由此带来的焦虑和恐惧不得不再通过一些细小、琐碎、反复的行为来缓解。小燕存在较高的自我矛盾感,在她的意识中只能接纳自我好的一面,排斥自我不好的一面。为了缓解这一矛盾,小燕将自己的行为和思维精确化,形成严格、刻板、教条、仪式化的习惯,忽视内心的情感体验。因而治疗者在治疗中会发现让强迫症个体表达自己的内心感受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们更多的是习惯描述事情的细枝末节,罗列各种情境和可能的各种后果。
在小燕的箱庭作品中,很少有家庭、集会等日常生活的主题以及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望或建设等。小燕倾向于通过箱庭呈现一种心理状态,或者仅仅是将自己的渴望罗列出来,玩具之间可能并没有任何关联,箱庭作品也没有故事情节。治疗者从中感受到的不是一种流畅的表达,而是停滞的片段。箱庭主题多是一些对自我的反思和评价,或者是一种探索和寻找。对于连续治疗的小燕来说,箱庭主题的改变也是疗效的表现之一。从创伤到治愈,从分裂到整合,从摸索、反思到面对、展望,小燕的作品愈加整合、流畅,富有生机。
对沙子的忽视甚至抵触也是强迫症来访者的心理问题在箱庭制作中的反映。即便是在单纯的谈话治疗中也经常出现类似的情况。强迫症来访者总是滔滔不绝地谈论自己的强迫症状以及这些症状带给自己的巨大精神压力和情绪困扰,但是当治疗者试图就某个症状去深入寻求背后的原因时,来访者会突然转移话题继续描述下一个症状,治疗也因此陷入僵局而无法深入。在箱庭治疗中,动沙是消耗来访者心理能量的过程,与沙子的接触可以帮助来访者与自己的无意识进行沟通,对沙子进行积极的建构是来访者释放无意识冲突,调配心理能量的表现。这也是很多儿童只通过玩沙就能起到心理治疗作用的原因。对于强迫症来访者来说,强迫症状产生的原因是深层的自我矛盾,这给来访者带来强烈的不安全感。拒绝触碰沙子是在拒绝无意识传达给他们的真实信息,在自我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以及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来访者很难面对无意识带给自己的这些真实体验,因此,动沙也可以看作来访者的自我得以成长的表现。
(五)箱庭体验
小燕对箱庭有较少的情感卷入,对沙子没有特别的感觉,甚至有消极的感觉。这一点与强迫症来访者习惯忽视自己的内心体验,将主要精力放在理性和言语能力的发展上的特点有关,因为后者更容易被控制,更容易降低矛盾性的感受。小燕在初期对箱庭没有特别的感觉,是抱着一种试试看的态度来完成的,匆忙地制作后便开始谈话,在问及箱庭的内容和感受时也描述得非常简单。尽管如此,因为沙、玩具以及制作本身的象征性表达,小燕还是在治疗中触动了自己的无意识,这个意识化的过程会让小燕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痛苦。在治疗的中期会表现出对箱庭制作的抗拒,如“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这样持续地做真的有用吗?”“今天可以先聊天吗?”等周旋之语。治疗者在这个过程中不为所动,但表现出对小燕选择的尊重。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小燕还是会照例完成箱庭的制作。其实抗拒的时候正是治疗过程深入的时候,通常这种艰难的局面过去后会有新的变化。随着治疗的深入并接近尾声,小燕对箱庭的体验也日趋深刻。有些来访者甚至能承受长时间的沉默和内心独白,这对于喋喋不休的强迫症来访者来说是非常大的进步。
(六)治疗者思考
强迫思维来访者在其箱庭制作的过程以及箱庭作品主题方面有其独有的特征。箱庭疗法能显著改善强迫思维来访者的强迫症状和焦虑情绪,重塑其缺失的安全感,促进强迫思维来访者的自我成长和人格发展。
来访者的箱庭治疗取得良好的效果,其治疗机制有如下几个内容。第一,箱庭疗法致力于建立的母子一体性的治疗关系以及创设的自由与受保护的空间是使来访者的安全感得以重塑的关键条件。第二,来访者在咨询室中体验到的积极无条件的关注和自我价值的肯定为人际关系信赖感的建立提供了资源。第三,来访者通过接触沙子、玩具来制作箱庭作品,将外在的真实性转变成心灵的真实性,接触无意识,箱庭唤醒了来访者内在的自我治愈力,从而进入治愈的过程。第四,箱庭治疗者静默的见证、共感理解的态度使来访者在自由与受保护的空间中自我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