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来看,W箱庭作品的场景比较简单,给人以贫瘠空洞的感觉。后几次的作品呈现出一个较明显的变化,使用玩具的种类增加,场景整体也扩大了一些,作品的内涵更为丰富。W的大部分作品选取在箱庭中央位置制作,从空间配置上讲,这是W关注现实的表现。W的箱庭作品主题以自我的表达为主,每个玩具的选取都会突出与自我的联系,强调自我的需要和感受。一些研究表明,自我与经验的不一致是亚临床强迫症个体的主要问题,这一点在W身上表现得也极为明显。过度强调自我的重要性正是W的问题所在,无意识中对自我的矛盾评价也是W在箱庭中多次进行自我探索的根本动力。
(三)沙的使用频次及方式
沙子作为箱庭疗法的重要组成部分,对治疗的进行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能够自然、流畅地对沙子进行建构,是来访者心理能量流动的表现(茹思·安曼,2006)。亚临床强迫症个体很少对沙子进行积极的建构,对沙子缺乏创造性的表达,漠视沙子的存在和作用,甚至对触摸沙子有消极的情感体验。W在面对沙子时也表现出类似的特点,制作过程中基本上不动沙,触摸沙子时也没有太多的感觉,在他看来沙子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在治疗的后期,W逐渐对沙子表现出兴趣,作品中开始出现水域、河流和湖泊等,这些都是W心理能量开始流动,生命力积蓄的表现。随着治疗的进行,W不仅仅是在沙子上简单地摆放玩具,还深入沙水之中进行自我探索。水源的出现让我们看到了W内心深处焕发出的新生和活力。
(四)自我像的表现及方式
W的作品每次都会有自我像,几乎都以人物为主,这表明W有较为清晰的自我认识。在第1、2、4、7次箱庭作品中,W使用不止一个玩具来代表自己。在每个箱庭作品中,W总会将自我像放在比较中心的位置,反映出强迫症来访者过度关注自我的状态,对自我有着比较高的期待。W在每次治疗中都会大段地谈论自己的“纠结”,生活中的每件小事都能成为让他穷思竭虑的起点,而这其中密不可分的都是事情与自我的关系。对W来说,提前预见生活中所有可能出现的威胁是他确保今后万无一失的不二法则。即便是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反复思考其中可能包含的潜在信息也是W“不得不去完成的作业”。在治疗过程中,W对自我的认识经历了一个从膨胀到现实的过程。在初期的箱庭作品中,W总是过度强调自我的需要,这是W在生活中没有被满足的情感的表达。这一需要与现实的不符合让W痛苦而无奈。在后期的箱庭作品中,W逐渐变得理性而现实,不再一味地去表达自我满足的需要,而是现实中可能遇到的困难、阻碍、威胁和挑战。从自大到自卑,再到最后的自信而谦卑,W在艰难的探索中实现了自我成长的飞越。
(五)箱庭制作时间及体验
W制作箱庭的平均时间为5.92分钟,远低于普通大学生的平均制作时间。一些研究表明,亚临床强迫症个体在制作箱庭时比较快,难以长时间集中于制作,体验的时间也比较短,这与他们在生活中的强迫症状表现非常相似。W自己也承认,箱庭制作对于他而言更像是一项需要去完成的任务,越快越好。在初期,W只是将箱庭作为一种表达内心世界的工具,简单地叙述完箱庭的主题和故事后,就开始谈论自己生活中的各种症状。随着治疗的进行,W逐渐能感受到箱庭带给自己的反思,在制作时思考和选择的时间增加,制作后的体验也逐渐深刻。沙子从无到有的建构、水域的出现和扩大、植物的使用,都表现出W开始真正投入箱庭之中并感受到了力量和成长。
(六)治疗者思考
个案的箱庭治疗经历了问题呈现—对抗斗争—自我探索—问题解决四个阶段。个案的箱庭治疗呈现出以下几个特点。第一,箱庭制作时间比较短,箱庭治疗过程需要大量的谈话。第二,箱庭场景比较简单,玩具使用数量和类型比较少,沙子建构比较少。第三,箱庭作品中过度强调自我,多出现自我探索的主题。第四,对箱庭制作的体验经历冷淡—抗拒—深刻的阶段性变化。经过箱庭治疗后,个案的自我矛盾感降低,对自我的认识更加客观、理性,可以接纳自我。箱庭疗法应用于该个案的治疗机制体现在:沙子、玩具以及象征性表达降低了个案的心理防御,为个案深层自我觉察和沟通意识与无意识创造了条件;非评价、非比较和非指导的治疗原则可以有效处理个案的情绪体验,降低治疗阻抗;箱庭的制作、体验联结亚临床强迫症个体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为个案提供了与自我对话和探索的机会;帮助个案处理未解决的创伤体验,实现自我的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