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名个案的评估与治疗方案
表9-6描述了对个案L和W的评估与治疗方案。
表9-6L和W的评估与治疗方案
(二)两名复杂哀伤儿童箱庭治疗的过程和效果
在治疗时间和治疗单元方面,L经历了6个月共25个治疗单元(2次初始访谈、18次个人箱庭、4次家庭箱庭、1次结束治疗),W经历了3个月共23个治疗单元(1次初始访谈、19次个人箱庭、2次家庭箱庭、1次结束治疗)。家庭箱庭是作者根据家庭治疗和箱庭治疗理论加以创新而来的。
在系列个体箱庭过程中,L和W都经历了完整的自我治愈过程。L经历了重新体验创伤、在停滞中前进、在重复中重新建构、转化与个体化四个阶段,W经历了在混乱与重复中寻求秩序、重建自我、转化与整合、自我治愈力展现四个阶段。W的复杂哀伤在箱庭过程中得到处理,如W在第4次个体箱庭中出现哀伤反应。W还与治疗者分享了关于过世母亲的故事。在第二阶段,W的哀伤反应呈现在第8次个体箱庭中。“无人岛”的主题反映了W对母亲的哀思,表达了哀伤。在第三阶段,W的哀伤反应出现在第13次个体箱庭中,作品主题是“有意义的生日会”,箱庭表达了W为母亲过生日的愿望。在第四阶段,W在第18次个体箱庭作品中表达了对母亲思念的主题。
在家庭箱庭过程中,家庭箱庭的设置打破并修复了两个家庭原有的问题互动模式,L和W以箱庭为媒介分别与父亲进行沟通并促进了彼此的理解,既展现了冲突,又通过箱庭解决冲突,特别是通过箱庭表达在家庭内无法表达的哀伤。
关于治疗效果,L和W在治疗关系和主诉问题方面都获得了积极的变化。同时,箱庭治疗过程促进了W哀伤任务的完成。W在治疗者的促进下分享哀伤经验,通过作品象征性地表达自我的哀伤状态,通过与治疗者象征性的对话,实现了与自我及母亲的联结;通过箱庭作品象征性地表达对母亲的思念和祝福,帮助W实现未完成事件;通过箱庭作品直接表达其对母亲的思念,象征着W与母亲建立安全联结,意味哀伤任务的完成。家庭箱庭过程促进了家庭哀伤过程的完成。治疗结束后6个月和1年的追踪访谈发现,两个案治疗具有一致的长期效果。
(三)治疗机制
箱庭疗法进行哀伤咨询的治疗机制包括:沙、箱、玩具能够激发丧亲者的哀伤反应;通过箱庭安全地表达哀伤经验;呈现丧亲对丧亲者影响后的心理状态和存在的问题;激发丧亲者自我治愈力的发挥;帮助丧亲者完成对逝去亲人的未完成事件;帮助丧亲者与逝去的亲人建立联结;沙、玩具、箱组成的箱庭作品的象征能帮助丧亲者思考生死问题,建立死亡的意义;能够联结丧亲的过去、现在、未来,实现来访者的自我统一;处理家庭的哀伤。对L与W的箱庭治疗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下面对治疗机制进行总结。
第一,由沙、箱、玩具构成的场景能够投射并激发丧亲者的哀伤反应。
第二,未完成的哀伤任务造成了个案表达自我的困难,箱庭的非言语特性和游戏的特点以及治疗者创设的自由与受保护的空间,提供了让个案安全表达和探索自我的空间。
第三,通过象征性的箱庭游戏使个案无意识内容意识化,实现了深层次的心理治愈,激发了丧亲者的自我治愈力。
第四,通过制作作品,能够帮助丧亲者实现对逝去亲人的未完成事件。
第五,箱庭作品能够呈现丧亲者内在的心理状态,帮助治疗者更好地理解丧亲个案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内容。
第六,通过制作与逝去亲人有关的作品,建立与逝去亲人的联结。
第七,通过制作作品,用象征的方式思考生命和死亡的课题,建立死亡的意义,获得个人成长。
第八,箱庭能够连接个案的过去(亲人在世)、现在和未来,实现自我的统一。
第九,箱庭能够呈现和处理家庭的哀伤。
(四)治疗者的反思
第一,理解和分析箱庭作品需关注个案系列箱庭的全过程。我们看到个案治疗的进展是缓慢的,治疗者容易对个案的一次或几次箱庭作品孤立地分析,而这是我们一直反对的。我们认为,每个来访者都有治愈内心的节奏,治疗者只有充分信任来访者,才能真正从全过程的发展去把握治疗的节奏。
第二,治疗者的个人体验和督导是治疗的重要支持。在长达3个月的治疗过程中,治疗者在理解个案主诉问题的深层原因、治疗过程的阶段、治疗何时结束、治疗的短期与长期目标、治疗者的有限性、治疗中的反移情等问题上均获得了督导持续的支持和指导,治疗者也一直由督导陪伴进行箱庭体验,这些都促进了治疗者深入地理解个案。
第三,与青少年一起的咨询与治疗工作既给治疗者带来了满足感又带来了挑战。对不熟悉青少年心理咨询的咨询者来说,青少年的制作过程、箱庭作品以及表达自己的方式会令人困扰。除此之外,青少年缺乏领悟且很难用语言表达发生在内心世界的事情,这些都会让治疗者觉得有挫败感。所以,治疗者需要学会用青少年的语言,通过对其作品象征意义的理解,更好地理解青少年。
第四,哀伤咨询只是目标之一。哀伤咨询是治疗者使用的概念,对来访者来说,通常他们只知道自己在接受心理咨询。如果治疗者太执着于哀伤咨询,很可能会忽略了解青少年目前关心的许多重要问题的机会,因此,治疗者在进行丧亲青少年的哀伤咨询时,要平衡对青少年关心的问题与哀伤问题的关注度。
第五,尽管治疗过程将L的父亲与W的父亲纳入了治疗单元,设置了2次家庭箱庭治疗,对家庭哀伤进行了一定的处理,但是2次的设置并不能完全解决具有复杂背景的家庭哀伤动力,另外L的父亲与W的父亲的复杂哀伤可能与他们自身早年的创伤有关系,因此在解决家庭哀伤问题时,有时需要考虑同时为每个个体做咨询治疗并安排家庭会面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