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前面的作品呈现中心化倾向,那么这次的作品表现得十分明显了。沙箱中心的湖、湖中心的岛、分布在湖四周几乎一样的海豚、三座桥、分布在三个角落的蛇,这些都呈现出某种对称性,具有很高的统合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的感觉。个案系列箱庭的末期往往出现中心化箱庭,因而也被视为治愈的象征。小Z这个阶段的箱庭反复出现青蛙、莲花等转化象征,并且作品逐步趋向中心化,这些都提示小Z的箱庭历程可以告一段落了。
最后,在与小Z谈论新学期的感受时,小Z告诉治疗者:“我现在跟班上男生关系很好,除了某某(以前总欺负他的同学),但我现在不怕他了,我会想很多办法跟他对抗,我可以应付他。”小Z说这些的时候情绪并未与之前有明显变化,是平静且理性的,与之前提到这个同学时激烈的情绪卷入截然不同。提到学业情况,他表示现在写作业快了很多,一般晚上九点前能睡觉,有时还能七八点就睡觉,上课基本不走神,除非老师讲到特别无聊或不重要的内容时会一会儿走神,但讲到重点的时候能回来。
这个阶段小Z的作品呈现转化整合趋势,箱庭的创造性、动力性、统合感增强。小Z连续6次制作了湖或河,而且明显比以前更投入地完成这个过程,湖和河的形状更加有创意,水面会清理得很干净。同时,现在的小Z更加投入箱庭创作本身,而非明显地出于需要。在“童话梦城”系列作品中,奥特曼从对抗怪兽到表演再到稳稳站立着保卫家园,给人内心的震撼逐渐增强,汽车也整齐地朝一个方向行驶,说明小Z自我力量得到稳固,安全感增强,内部能量的流动顺畅。小Z初期的箱庭虽然没有明显的分裂现象,但往往会表现多个主题,并且主题间的联系不强,整体的统合性较弱,与小Z当时多个问题并存的情况相符。现阶段的箱庭能紧紧围绕一个主题展开,作品的统合感强,第20次、第24次、第25次箱庭呈现中心化趋势,表明小Z的自我统合已初步完成。第21次箱庭时,初期箱庭中象征着求助的骆驼第三次出现,但是方向与前两次相反——它要走了,小Z也已经做好准备离开了。
回顾这25次的箱庭历程,小Z经历了初遇箱庭时的兴奋,很快变得依赖,尽情地表达并满足现实中未满足的需要,箱庭几乎就是小Z现实情况的写照,情感卷入是明显的。经历了问题呈现、问题解决的艰难历程后,小Z趋于理性和平和,慢慢开始探索自己,新旧自我完成交接,他开始欣赏自己,认同自己,对自己的潜能进行了估计。最后一个阶段,每一次箱庭都像一幅“命题画”,作品与主题契合度很高,随着内在问题的解决和自我的重新建立,小Z已经可以单纯地享受箱庭创作过程了,表现出逐步与箱庭,与这段治疗关系的抽离。因此,当小Z说出“不再那么需要箱庭时”,治疗者自然感到欣慰,双方同时感到治疗结束的到来。
图10-29 动物世界(II)
三、治疗机制
母子一体性的咨询关系为个案进行自我应对、自我探索提供了安全的空间。良好的咨询关系本身具有治疗作用,尤其对这样一个长期遭受排斥的个案。不评价、不解释、无条件积极关注的咨询态度让来访者体验自尊,内化自尊。根据荣格的观点,无法靠认知了解或解决的情绪经验常常可以借肉眼可见的形态而获得处理,本案例中箱庭无疑为个案处理情绪提供了机会。儿童在象征性游戏中会用物体来展现他所经历的其他事物,本例案主作为小学低年级学生就充分展现了这一点。小Z用动物代表现实生活中的同伴,在箱庭中呈现问题,按照自己期待的方式象征性地处理问题,用箱庭代替现实,释放了内心的攻击欲望,并且是在一个自己信任的成人的支持和陪伴下完成的。来访者在现实生活中是被控制、被侵害的角色,在箱庭中获得的控制感有助于其组织经验,增强安全感。此外,沙、水、玩具这些无意识心象为激发来访者的自我自愈力和自我整合提供了媒介。最关键的是,本案例展示了一个因遭遇同伴侵害而暂时萎缩、变形、充满攻击的自我,如何一步步在箱庭治疗的浸润中得到安抚,恢复其本来面貌并更加强大。
写作业的速度和数学成绩的提高很可能是来访者多动症状改善的“副产品”。有研究表明,箱庭有助于儿童多动症的治疗。此外,同伴侵害会造成儿童注意力分散,小Z曾表露走神时通常是在想象如何对付欺负他的同学。随着这一问题的解决,来访者注意力的问题也得到改善。
箱庭疗法作为中小学生喜爱的一种游戏,不仅能够为中小学生心理健康的培养提供很好的平台,也为中小学的心理辅导创造了一种有效的方法。从事中小学心理辅导工作的心理老师可以根据学生的具体情况,将这一方法灵活地运用到学校心理咨询、心理辅导的实践中,相信箱庭疗法可以发挥更大的、更富有创造性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