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他也曾有过正当的谋生之路,有过也算正常的家庭温暖,但因为超载被处罚,也有的说是出事故而躲避,导致开中巴车之路堵死,如果我们的交通处罚多些疏导,而不是简单的罚款,或者如果多一点社会保险机制,周克华就不会因为一时的问题而断了财路;后面他持猎枪去武汉时,已经是一个对社会很有些戒心的人了,猎枪被发现,没收后去派出所要回来,这中间如果我们的执法者对周克华多一些关心,至少不仅仅是简单把他绳之以法,而是更多地了解他的心路历程,缓和他的社会怨恨,那么他内心的晦暗不至于因为此事而急剧增加。显然,就因为猎枪事件被判刑4年,这充分表现出我们的执法还是不乏随意。进了监狱,如果我们的狱警能够更多地了解他的内心,关心他,缓和他心中的怨恨,减少或消除他心中的负能量,也就是对社会的怨恨、仇视、对抗,启迪他心中的正能量,也就是对社会的爱、接纳、适应、积极向上,服刑的4年也可以成为他人生改造的4年。换言之,当一个人在对抗社会的过程中内心逐渐变得坚硬和冷漠,这种情况下,社会需要做的恰恰不应是以恶抗恶,而是怎样柔化其坚硬和冷漠的心,以避免其在反社会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让其回归温暖的人性。遗憾的是,4年下来,他对社会的只有进一步的仇视,这说明他所经历的监狱教化乃是彻底失败的。这直接地促成他铤而走险去云南那边贩卖枪支,以及二次入狱。而他的再度入狱,与其说是劳动改造,不如说是后面系列犯罪案件的孕育。这里的主要问题是简单执法以及社会对弱势者缺少必要的包容和救助机制,这实际上成为周克华越走越远的直接动因。
五
周克华的迷失可谓今日社会精神迷失的极端表现,换言之,周克华的迷失中其实也有我们每个人的影子。改革开放以来,人们对物欲日益扩展的追求合法化与人们对文化与教养追求不成正比,导致人们在物欲膨胀中的迷失。只不过有人能以比较正当的方式获得,有人能以非极端的不正当方式获得,而作为底层人的周克华选择的是极端的反社会方式来获得。在这个意义上,周克华的迷失可谓这个时代精神迷失的极端个案。这意味着我们或许应该从整体上反思我们时代发展的方向与路径,特别是反思我们社会的文化与教养水平的合理建构问题,以提升社会整体的精神高度,裨补当下社会大量涌现的个体灵魂的空虚。社会发展必须凸显以人为目的,以每个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目的。舍此则社会必将陷入迷途。
尽管周克华后面成了恶魔,最终毙命,但我们依然应该看到,不仅周克华抢劫、杀死的对象是这个社会宝贵的一分子,周克华本人,他也是这个社会的一员。周克华一步步走向恶魔之路,不仅是他个人的损失,也是我们这个社会的损失。一个人的善良也就是这个社会的善良,正如一个人的邪恶也是这个社会的邪恶一样。正如一个人的善良会作用于社会,从而增进社会的良善一样,当一个成长为极端仇视社会的恶魔,也就是这个社会中的一个分子成了仇视社会的恶魔,进而反过来导致社会机体本身的不安定和人们生命财产的不安全。换言之,周克华成为恶魔之社会损失,不仅是他的杀人抢劫对我们社会造成的损失,而且他之成为杀人抢劫犯本身就是我们社会的损失,每个人的恶都是我们社会的损失。这里涉及我们社会所缺乏的对每个人无条件的生命认同问题,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每一个生命都需要尊重,唯有建立无条件地尊重生命的原则,我们才可能建立一个更安全、更健全的社会。
在这个意义上,我们需要把周克华的事件看成一个值得整个社会深思的社会性事件,而不仅仅是属于周克华个人的事件。周克华的犯罪事件我们需要痛恨和严重打击,但一旦这个事件成为事实,我们就需要把他所有的恶都包容进来,进行整体性思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从周克华的这样的社会消极事件中寻找到通往未来的积极意义,使之转化成公共教育资源,让我们的家庭、社区、教育者、执法者如何立足自身,完善自身应有的功能,让我们每个人都学会在时候都尊重他人,在需要的时候援手他人,而不是只知简单照章办事,对他人特别是弱势者缺少真正的关心,让阿伦特所言的“平庸的恶”泛滥,从而让未来的社会尽可能地减少,或不让周克华似的悲剧再度重演,让每个人都过上正常而正当的生活。因为对他人的关心,就是关心我们身居其中的社会,就是关心我们自己。
[1] 《他出生在茅草房 痴迷枪改变他一生》,载《重庆晨报》,2012-08-15。
[2] 董丽娜:《一场车祸改变他的家庭》,载《辽沈晚报》,2012-0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