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8月,作为吉林省代表,我跟随当时的吉林省教育学院副院长张翼健老师到大连参加东北三省青年语文教师作文教学大赛。当时我恰好送走一届高三,并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按常规应该回到高一从头教起。但我已经开始厌倦那种讲深讲透、精讲多练,那种阶级斗争话语或唯政治化的分析,开始讨厌所谓的“字词句章语修逻文”的知识体系,已经深感高中的教学只能不断重复自我,不能生成新的自我。我面临新的选择。幸运的是我有将近一周的时间在大连向张翼健老师请教、与之倾谈。张翼健老师是东北师大附中70—80年代的语文组长,70年代末80年代初期在全国率先进行“初中语文基本能力过关实验”,曾被誉为新时期语文教学改革的报春花。张老师指出了我过于注重自身、对学生有所忽视,教学方法上、教育意识上存在着问题。尤其令我难忘的是,在大连上课时,我兴之所至,忘情地用教鞭指点学生。张老师用少有的严肃的口气向我指出,教师千万不能用教鞭指点学生。我并不清楚为什么不可以用教鞭指点学生,因为我当时仅仅能认识到老师应该为学生的学习做主,为学生的学习负责,或者把为学生负责和为学生做主两者等同起来了。张老师鼓励我到初中去搞教学改革,去研究教法,去体会教育的魅力。
这是我从单纯的教学转向教育、由为学生做主转向引导学生自主的转折点。从此,我一头扎到初中起始年级,从预备(小学五年毕业,初中念四年)年级教起,一口气教到高三毕业,教了整整七年(从1993年到2000年),在这七年中,我懂得了张老师为什么批评我用教鞭指点学生。原来,用教鞭指点学生的行为,教师潜意识里没有把学生当人看,没有把学生看作是与教师有平等人格的个体,说得严重一点,这个不起眼的动作,与马戏团的驯兽师拿着鞭子训练动物无异。从此,我开始注重培养学生的语文学习习惯,注重传统语文教育中的经典做法的研究和应用。直到2000年这批学生毕业,我有7名学生出版了个人作品专集。在这7年里,我的学生从少年长成青年,从中学跨入大学,我恰好从而立走近不惑;他们在成长着美好的青春,我在消逝着同样美好的青春,却同时渐入教学生涯的青春期,我在不断地通过他们的成长寻找和确定着自己的坐标。
1996年7月,我在东北三省十佳中青年语文教师的评选中,上了一堂《打渔杀家》。有人说我在课堂上率性而为,因为我没有分段、概括段意、归纳中心,兴之所至我还唱了起来。课堂气氛十分活跃,下课了,许多听课的同行还不愿离去。我很陶醉,尽管有人说我的课不是语文课,我的目的本在于引起语文界的争论。这一课,我仍然表现了自己,但出发点并不在自我表现,而在于通过教师的投入,创造良好的课堂情境,以感染学生。
在语文教育教学意识的提升方面,张翼健老师的点化令我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