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谢我的学生、学员,是他们最终成就了我。学生、学员让我把做教师当作快乐,当作最惬意的生活,最自然的生命。没有这些可亲可爱的孩子,我怎么能走到今天!
学生是最好的人生镜子。教育的核心是“爱”,教育的民主是对孩子的尊重。这些道理说起来大家都懂,但真正让我认识到这一点的,还是孩子。
1987年我评上特级教师不久,教研室希望我在语文教学研讨会上上一堂课。按课程进度,我上《一个粗瓷大碗》。
这篇课文记叙的是抗日联军政委赵一曼严格要求自己,不搞特殊,一切为部队、为战友、为伤病员着想的故事。课一开始上得挺顺,首尾两部分处理得干净利落,学生情绪也挺好。进入教学的难点部分了,我问:“赵一曼手里捧着炊事班长给的这碗高粱米饭,会怎样想?怎样说?怎样做?”孩子们都举起了手。我还是选了副大队长杨晓辉。他是浙江省的故事大王,平时上课说话特别溜,还在电视剧《半块红纱巾》里担任过二号主角。可他站起来只说了半句话——“赵一曼捧着这碗高粱米饭又想吃又不想吃……”我的心“咯噔”一下,赵一曼是共产党员,是抗联政委,是民族英雄,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我立刻打断他的话,说:“哦?杨晓辉,赵一曼捧着这碗高粱米饭会像我们有的同学捡到东西一样,又想交,又不想交吗?请坐。”杨晓辉张张嘴,想说又没有说,坐下去了。我再问就再也看不见高高举起的小手了。我还没意识到“故障”的严重性,就说:“这个问题确实比较难,请同学们打开书,再读读这几段,读完以后四人组讨论一下。”在同学们读课文的时候,我就下去问学生:“待会儿,你说好不好?”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杨晓辉是尖子,说了半句,就被老师请下去了,谁还敢自找没趣?孩子们想的,我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课堂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求知的欲望,参与的热情明显下降。尽管对话在继续,但已经没有了**和情感思维碰撞的火花。不温不火,一直到下课。我脸挂不住了,感到非常窝囊。
怎么啦?是我课堂驾驭的能力不够吗?刚刚在广州上过的《琥珀》《草船借箭》,学生愉悦兴奋,**迭起。是孩子们能力不行吗?就是这班学生,在省教育厅的专家听《吹气球》时表现非常出色;儿童个性化的、生动的语言自然流淌,课堂彩球飞舞,师生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是教材的选择问题吗?同样是这篇课文,在其他班试教时我上得也很精彩……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我思考了两个多月。
直到有一天,我在读报纸时看到“时间是最公正的,无论你是国王还是乞丐”这一段话时,突然顿悟!时间如此,饥饿不也如此?饥饿是生理现象,不分卑劣和高尚,只和人的生理状况有关。是我的形而上学在作怪!我希望孩子们一出口就回答:“赵一曼想,我是共产党员,是抗联政委。我们剩下的粮食不多了,我不能吃。要留给伤病员吃……”潜意识里记着特级教师的帽子,生怕出错,所以选择了最优秀的杨晓辉回答,他刚说了半句话我就打断,并且还把孩子的理解引导到道德品行的对比中,更加重了其他学生继续回答的心理负担。课上砸了,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