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时代的陶行知,对象形文字感知敏锐,尽管不清楚寺堂上挂的对联的意思,却能描摹出来并写在地上,人们见此无不称奇[18]。旸村的私塾老师方庶咸看出陶行知是可造之才,再三向陶行知双亲劝说让陶行知到私塾读书,接受教育。陶家虽然陶行知就读,但家什并不富裕。如上所述,在学风甚浓的歙县,小孩子一到五六岁就入私塾,接受识字教育,而其父母在孩子入私塾时设宴招待私塾老师和村人,这已形成惯例。上私塾除必要的经费外,其他的耗费甚大,有孩子在私塾读书的家庭负担颇重。
对孩子而言,入私塾是一种礼仪。因此,私塾老师也须具有相应的资历。方庶咸就是秀才[19]。无论如何,方都难以舍弃陶行知的天资,后来免收学费,给陶行知破蒙,进行基本的识字教育。陶行知在此之后是跟父亲读书[20]。
1897年,陶位朝任休宁县万安镇册书之职,掌管田赋契约,便要举家迁居万安镇。陶行知得到外公、外婆的援助,入此地吴尔宽的经馆就读[21],经馆是一种教授四书五经等古典的私塾,老师讲解的是有关四书五经的经义和自己的理解,以师生一对一地交换意见与讨论“对读”为基本教育方法。老师吴尔宽也是秀才,尤其在经学方面造诣甚深。陶行知一入私塾接受基础讲义,很快就与吴进行对读[22]。
(二) luo-bo(萝卜=大根)[23]的禅对
在与吴尔宽对读几年后的一天,陶行知在外公外婆家吃大根(萝卜)烧肉的时候,舅舅半开玩笑地与陶行知开始禅对。
“小和尚与先生对读的结果如何了?今天在舅舅面前试试看。”
“好呀,那么舅舅出个题目吧。”
“青菜,应以何相对?”
陶行知用筷子指着锅中的大根(萝卜),“青菜对大根,正好一对一。”
“这是最简单的,再来一个。在古城岩有个寺院,和尚每天早上在钟楼敲钟击鼓,钟鼓,钟鼓,钟和鼓,应如何答对?”
陶行知略略考虑了一下,答道:“萝卜。”
“哎!大根与青菜相对说得通,大根与钟鼓相对,不太相配吧?你可别敷衍舅舅哟!”
“舅舅,这是对的呀!大根(萝卜)的Lou-bo是敲铜锣那个锣(Lou),还有发出‘锵,锵’声的乐器钹[24](bo),与这两个Lou-bo发音相同。舅舅所说的钟和鼓,也要发出这种声音。所以萝卜对钟鼓也是对的。”
“好,干一杯!听好啦,老先生穿马褂[25],在那里装腔作势划小船,那件马褂是高级绸缎,试对这个绸缎。”
陶行知沉思片刻,答道:“Lou-bo”。
“大根(萝卜)对青菜是对的,与钟鼓的锣钹相对也行,但这次再用萝卜对绸缎可不适宜呀!”
“我这里所说的不是萝卜,而是Lou-bo呀!那些透明的薄丝织品俗称为罗[26](luo)的,铂[27](bo)则是一种贵重金属,指有很高价值的东西。而绸缎,其薄绢称为绸,厚绢称为缎,其意思是指高级的丝织品。那些绫罗绸缎是指熟绢、薄绢等丝织品,都是高级衣料,所以用绸缎对罗铂也是相称的。”
“啊,这个小和尚可真能!”
这时正在冥思苦想中的外公开口道:“小和尚你为什么老跟萝卜(luo-bo)过不去呢?”
“外公,舅舅,我想吃肉嘛,如果输了就不得不光吃萝卜呀[28]。”
可见此时陶行知就能非常自如地使用语言。
(三)正义与道理
吴尔宽的经馆里有个姓汪的学生[29],比陶行知稍小,也是休宁县同学中歙县出身的。陶行知与他感情相投结拜为兄弟。汪年幼经常遭到休宁县的孩子们欺侮,但每次都得到陶行知的帮助。他后来经常把这一段经历对自己的孩子提及。1946年陶到沪[30]的时候,汪的儿子已成为上海的商人,其子转告陶来上海的消息后,汪马上来上海与陶欢聚,可见少年时代建立的感情之深厚。
在吴尔宽经馆读书第六年的某日,陶行知在一旁听吴与汪对读。吴讲的内容是“四书”中《孟子》一节。吴对汪是这样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