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尼穆·威尔斯在从中共党员那里听来的谈话的记录中(《红尘》日文版上卷),收有当时的许多回忆,饶有兴味。例如,
1921年在武汉的董必武说:
“在目前的武汉,思想上空想的半无政府主义的激进青年们,对‘新村’的建设运动很关心,这个运动的中心是中华大学,领导人是恽代英。那些‘新村’建设派起初不信仰马克思主义,可是不久就开始讨论起马克思主义来了,随后大部分加入了共产党。”
与陶知行出生于同一家乡的徐梦秋,在谈到当时的安徽情况时说:
“我们为了拟定重建中国乡村生活的方案,以20名学生组织起来读书会。想以这个小组去实验‘新村’运动,像傅立叶[53]或欧文[54]的空想社会主义的想法一样。于是,我和一位学友两人开始读《响导》《新青年》《先驱》等杂志。到了1923年,我的想法由于受这些杂志的影响而改变了,于是准备组织马克思主义研究会,但遭到“新村”主义读书会成员的反对。”
无政府主义者,乃至被乌托邦思想迷惑的人,还有不久就把他们的信仰抛弃了的人,或者一开始就以自己的看法持批判观点来看待‘新村’的人,还有包含这些形形色色的曲折因素的白桦派[55]的人道主义者等,给予不断觉醒的中国青年的影响一定不小。如作一个图解式的说明,那就是先接受空想社会主义的洗礼,并在一段时期内热衷于它,但很快又选择了“科学”社会主义的青年们,终于成为革命“前卫”思想的一支重要力量。可陶行知在经办学校和政治活动过程中,虽然直接、间接地接触了一些共产党,但“新村”思想始终从未从他心中消失。
据说徐梦秋是1901年出生于陶行知家乡——安徽歙县的一户世代地主、书香之家。[56]1914年进入他叔父执教的私立学校读书,在3年的学习期间与叔父的交往中学到了许多知识。二叔父死得早,家里也贫穷了,他全家和这位叔父家的关系很好。可是,他另二位叔父很有钱,却一次也没有帮助过他们。徐的父亲很希望他作一名教师,但是他说:
“我老早就知道,财产这个东西,只能在同阶级里接济朋友。我觉得自己是一个贫苦人,所以同情贫苦人。我很清楚,作一名教师没多大出息,因为能雇佣我的,只是有钱人,我对贫苦人是没多大帮助的。”
出生于安徽省歙县的这两位人物,一位是寄希望于儿童的创造性及对农民的献身,简单地说就是始终满怀对人类的乐观,在反动政权下当了一辈子教师的陶行知;另一位年少的,是掌握了以拥有财产的多寡来衡量人们的这一智慧,总结出“作一名教师没有多大出息”的教训,从而投身于革命阵营的徐梦秋。这里,不仅只是坚持“新村”思想与摆脱这种思想的问题,先后出生的同乡人以少年时代的生活体验和认识为基础,在选择终身职业的这个问题上,一个作了“人民教师”,一个直接投身于革命。说明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三)“小先生”的诞生
在山海工学团中,同陶行知的名字一道为众人所知的活动,就是提倡“小先生”制。儿童不仅能教儿童,还能教大人。陶行知拿出不少“无法动摇的论据”,在工学团周围区域开展了“小先生”运动。不用说,其做法的基础是期望、确信儿童的创造性,但也是在缺少教员、在军费吃掉文教费,学校面对文盲、贫困这堵墙的包围这些困难处境下,迫不得已提出来的一种教育普及方法。
山海工学团在1934年1月28日召开了“小先生总动员大会”。让我们从1935年初陶行知的著作中,抽出一部分来看看。
“我们开始提倡平民教育的时候,家母是57岁。她当时就发了一个宏愿,要读《平民千字课》。舍妹和我都忙于推广工作,没有空闲教她。那时小桃才6岁,读完第1册,我们就请他作小先生,教祖母读书。这大胆的尝试是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