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知在1931年写的《大扫除》一诗的绪言里说:“有人问我:‘你为什么要向《自由谈》投稿?’我说:‘我就是爱它那自由二字’。我见了《自由谈》,便联想到儿童的自由、妇女的自由、被压迫民众的自由、世界弱小民族的自由。我在这里要开自由之炮,破奴隶之城,缴奴隶主之械,解放奴隶之镣,不使人间再有奴隶,人人成为自由人。”[48]
与一贯辛辣,好似“匕首”的鲁迅的杂文相比较,总感觉到行知的评论,时而似寒峭的秋霜,时而又充满诙谐,犹如春风。他在这个时候的写作活动,不同于其他时期。此时他写了连载小说,在《申报》副刊上连续登载78回,其间爆发了“九一八”事变。小说的题目是《古庙敲钟录》,写的是某座古庙里敲钟人的故事。
事件一直没有平息,在被通缉的日子里,陶行知无奈只好停止公开的实践活动。在这些日子里他有兴致把往事的感怀用“讲故事”的形式寄托于笔端。这样一来,作者的观念倒可以相当坦率、雄辩地得到阐明。
这里要一字不漏地翻译全文当然并不可能。虽说小说反映了作者的观念,不过我认为那是在一种独特的气氛中,表白作者的内心情感。
试看这本“小说”的梗概[49]:
《古庙敲钟录》是一位敲钟工人随手所写的笔记,并不是一部有系统的著作……您可以说这是他的自传,也可以说它是一个小小的社会的生活史。
敲钟的钟儿,要照料和尚的生活。有一天,和尚与村里的年轻寡妇通奸,被村民们发现。和尚意外地被赶出了佛殿。于是,钟儿就考虑召开一次村民大会,商讨在佛殿里开办学堂,在镇上招聘先生。
各家代表拥挤地来到大殿上。代表是色色俱全。家人最多,大致是中农阶层,好像没有贫农,还有吸鸦片的老板。他们就菩萨而言,发生了议论,在佛殿里办学,用一位老太太的话来说,就是:“烧香的时候可以看见孙儿念书,可谓一带两便。”于是,决定让菩萨依旧不动,在佛殿里开办学堂。
从镇上招聘来的先生,对钟儿说了他准备在古庙学堂和这个小村庄里实践他的教育思想。那是一个“摘下社会和学校的篱笆,以青天为顶,大地为底”的学堂;是一种“奉万物作宗师”的教育。先生为了进一步防止周围的土匪,保卫学校和村庄的安全,把以古庙学堂为首的全体村民武装起来,组织了自卫队。
朱先生论述:“你看看小孩被土匪撕票,东三省被日本占据,弱小民族被人压迫,凡是以社会为学校,奉小孩为上帝的人决不能袖手旁观。如果要教育,必定是最先培养保护小孩、国土与打倒强权的威力。”钟儿问道:“现在国家已到生死存亡关头,中华民族除军事之外,还应该受什么训练才能起死回生转危为安?”朱先生说:“教育是在与国难赛跑。依我看来,中华民族应该同时受六大训练才能渡过难关。这六大训练是:
①普遍的军事训练,使人人成为保国的健儿;
②普遍的生产训练,使人人成为造富的工人;
③普遍的科学训练,使人人能在劳力上劳心;
④普遍的识字训练,使人人获得传达思想的符号;
⑤普遍的民权训练,使人人成为中华民族的主人;
⑥普遍的生育训练,使人人到了生育的年龄可以生得少生得好,以再造未来更优良的民族。”
钟儿又说:“少生,国力不就减少了吗?”
朱先生看到招致中国农村临近崩溃的一大主要原因,就是人口过剩。为此,首先必须节制生育,而且对于既成的事实,解决人口过剩的方法,就是充实军队。因而,他认为军队应转化为生产集团和地区社会自卫集团。南京政府从军事费中拨出一部分经费来经办这个新集团,正是朱先生的希望。他说,把这个集团称之为“工学团”吧。古庙学堂已经打破了“传统学校”的框框,孩子和村民,学习和劳动,还有自卫武装的集团,这就是古庙工学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