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2月,美国教育学家C.W·华虚朋访问上海,他是沃内加计划的推进者,在欢迎他的上海租界附近的教师们中间,有一个时期,从事设计教学法的实践的热情再度燃烧。这就是“两个先生对话”的背景。所谓“设计教学法”是民国初年以来projectmethod的译文。
说起“设计教学法”,这个方法的提倡者克伯屈曾于1929年参观了晓庄师范。陶行知记述了和他之间的会谈,仅就记述看来,他们之间就“设计教学法”没有取得一致看法。
陶行知在谈他读杜威的最近著作之后,克伯屈也谈了自己的感想。杜威的新著作是指《苏维埃俄国和革命世界的印象》(1928年在杂志上连载,于1929年刊行)。陶行知说:“杜威先生的理想,在美国这种资本主义社会里无法实现,而在苏维埃俄国却看到了自己理想的实现。”他接着说:“假使杜威先生是在晓庄,我想他也必主张‘生活即教育’的。”
——自己尽量地将先生的理论学成而归。在书籍是传播知识的工具这种旧观点、旧习惯很强烈的中国,杜威先生的理论是对传统教育进行批判的有力武器。但是一旦抱着解决被排斥在公立学校之外的农民及其子弟的问题时,先生的理论又不能原封不动地适用于实践。这就是使“教育即生活,学校即社会”恰好倒过来,形成自己“生活教育”理论的根据。另外,先生在理论与实践问题、不同的社会体制、“民族土壤”等问题上的看法,不也是从旅行俄国的具体考察中得来的吗?
从与克伯屈会话的字里行间,我们能够清楚地了解陶行知的想法。
以杜威为媒介,通过对教育理论和社会体制的深入考察,深深打动他的,是由对理论的关心,转向如何设计自己土生土长的这个民族未来的现实课题。这一点,读者在他的《苏维埃宪法草案中之公民权》一文中自然能看得很清楚。
(二)“小众教育”和大众教育
继在晓庄师范讲话之后,他多次以“生活教育”为主题进行论述。根据记录所留下来的线索,有《生活即教育》(1929年冬,在早会上的讲话)。从《生活教育》杂志的记事来看,山海工学团和“生活教育社”的成员自1934年到1936年都包括陶行知,而且能够从中看出他三番五次围绕“生活教育”理论,反复地进行讨论。1936年,他组织“国难教育社”,以救国会运动的领导者身份进行活动(7月14日,由香港启程到海外),这一时期写的文章有《生活教育之特质》。[4]
下面,将这个1929年的记录(甲)和1936年的文章(乙)进行仔细研究。
(甲)“‘教育即生活’这句话,是很流行的名词,是从杜威先生那里来的。现在,我把他翻了半个筋斗,改为,‘生活即教育’。
什么是生活?有生命的东西,在一个环境里生生不已的就是生活。
我想说的是,在我们这个国土上的教育,就是生活教育。在这个地域上,我们已经确立了五个目标,这是健康的生活,劳动的生活,科学的生活,艺术的生活,改造社会的生活。过这种生活,也就是接受这种教育。要过怎样的生活,就接受怎样的教育。(同克伯屈的谈话,接着这个讲话的这一部分)
怎样看本书呢?学生只是读书,教师只是教书。在生活即教育的原则之下,书是有地位的,过什么生活就用什么书。书只不过是一种工具罢了。书是不可以死读的,但是不能不用。
前年因为天干,晓庄的‘学园村’饮水不足,学校打了一口井。与全村共用。围绕水井的利用,召开了村民大会,在解决这个问题的过程中,我们可以举出‘社会即教育’的具体例子。
总之,没有把生活做中心的教育是死教育,没有把生活做中心的学校是死学校。没有生活做中心的书本是死书本。在死教育、死学校、死书本里鬼混的人是死人——先生是先死,学生是学死,先死与学死所造成的国是死国,所造成的世界是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