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在学术思想界中,理所当然的一个主要课题,是批判实用主义。同样地直接师承实用主义的“宗师”或“元凶”杜威的,一个是堕入反动阵营,客死台湾的胡适;一个是既有实用主义思想弱点,却成为共产党的“挚友”,为人民的民主教育而奋斗的陶行知。下面对这两个人从各方面进行比较。请看一下陶行知去世不久,学者们对他两人进行比较的文章。
笔者陈家康,是从战争期间开始评击蒋介石集团的知识分子团体——“中国民主同盟”的成员,在陶行知身边活动过,他曾任中国驻阿拉伯国家的大使。下面是他在《陶行知先生纪念集》上写的一篇文章。
“……‘五四’前后,中国的思想界出现了东方文化与西方文化之争。仔细研究起来,主张东方文化的有一条思想路线,主张西方文化的又有一条思想路线。这两条路线都不是人民的思想路线。
在这个思想运动中,有两个安徽人起了极大的作用。一个是家学渊源的绩溪的胡适,一个是家境清寒而由教会学校出身的歙县的陶行知(陶先生系歙县耶稣教堂内地会所立之崇一学校毕业)。这两个人都在美国进过学校,都受过实验主义的影响,又都在北京大学教过书。然而,到后来,这两个人的思想路线完全不同。胡适虽然脱离不了中国的士大夫气,他的思想路线,却始终是西方文化的路线。陶行知对于东方文化的渊源不及胡适那样密切;对于西方文化的研究不及胡适那样精深;就一般人所谓学术造诣而言,陶行知也不及胡适那样宏博。然而,在思想路线上,胡适不能与陶行知相比拟,胡适因袭了所谓的西方文化。陶行知却在西方文化与东方文化之外,开辟了一条人民文化的思想路线。”[21]
陶行知在1923年夏辞去东南大学教职后,全家从南京迁居北京。尔后,以中华教育改进社等新教育研究团体的干部身份积极活动。他曾受聘到北京大学讲演,但史料上未有曾任北京大学教授的记载。陈家康或许是记错了。
关于这两位同乡,还有这样的记载:
胡适,字适之,这是在当时中国流行进化论的浪潮中取的名。在他写的自传《四十自述》中有记载。他原名胡洪骍。有天早晨,他央求二哥替他想个字,他二哥边洗脸边说:“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中的‘适’字如何?”他非常满意,决定使用“适之”二字。他二哥,字绍之;三哥,字振之。1905年胡适进上海的中学堂才第一次读到进化论,是严复根据赫胥黎《进化与伦理》翻译的《天演论》。当时的青年们颇受“优胜劣败,适者生存”这一公式的影响。在胡适的同学中,有取名孙竞存、杨天择什么的。他说自己的名字也是这种风潮下的“纪念品”。
据说,陶行知在晓庄师范的校长室里挂有严复的画像,但没有写下接触进化论的铭感。他虽然在南京金陵大学这所教会学校读书,却又倾向王阳明的“知行合一”的学说,自己取名知行。从创办晓庄师范学校前后开始,他作为新教育运动的领导者,名声渐高。报纸杂志的记事里,也可以看到“陶行知主义”的评论。1930年他写下了题为《行是知之始》[22]的文章,主张并非由知到行,知行合一,而只能是“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他自己也承认是由于学了杜威彻底的经验主义理论,从而很快地就掌握了王阳明哲学的。因而,在1932年左右废除了以前的陶知行,改名为现在的陶行知。
中国现代思想史上的两位著名人物,一个把进化论当作纪念品抱着不放。一个则体现了对王阳明哲学的探索和实践。
前面所引陈家康写的胡适、陶行知的比较,怎么说也只是很肤浅的看法。收集在《陶行知先生纪念集》上的其他学者写的文章中,也有把陶行知与安徽省出身的胡适相比较的悼念、回忆文章。就他们两人的渊博学问来说,大家的看法一致;就思想范畴而言,不免有些过于偏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