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时先在《中国教育思想史》(商务印书馆,1937年)中,列举了“科学教育思想”和“平民主义教育思想”作为“五四运动以后的教育思想”。指出后者的“平民主义教育思想”盛行的主要原因是五四运动时期平民主义教育思想的流行。任时先在康有为大同思想中发现了平民主义教育思想的萌芽,又断言蔡元培于民国元年在参议院进行的政见演说中的“养成共和国民健全之人格”就是提倡平民教育思想。总之,任时先认为在中华民国建国的同时就有了平民教育志向。在此之前,舒新城《近代中国教育思想史》(中华书局,1929年)中就有题为“民治教育思想”一节。所谓“民治教育”,就是德谟克拉西(democracy)的教育和平民教育的异名,由于担心平民教育有可能被误解为《平民千字课》的平民教育而改用了“民治教育”一词。《平民千字课》(1921年)是晏阳初(1894—1990年)与陶行知(1891—1946年)共同编纂的识字教育课本。也就是说,晏阳初与陶行知的“平民教育”不同于舒新城的所谓“民治教育”。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陈青之在《中国教育史》(1936年)中提到了同时期的三大教育运动,即“职业教育运动”、“平民教育运动”和“国家主义教育运动”三种。作为“平民教育”的定义,引用了陶行知所说的“中国现在所推行的平民教育是一个平民读书运动”(《中华教育界》第14卷第4期《平民教育概论》),认为他们所谓的平民教育不过是识字运动。
由此可知,舒新城的“民治教育”不包括陈青之所谓识字教育的“平民教育”。舒新城引用了姜琦在《新教育》第一卷第4期上发表的《教育上德谟克拉西之研究》,认为“教育上之‘德谟克拉西’者,无论在文化上或者教育本身上,从个人方面而论,当尊重各个人之权利(right)、平等(equality)、自由(liberty)。详言之:即尊重各个人之人格,与其应享之权利,使之实行其义务也。从社会方面而论,当依门户开放机会均等之原则,不许有何等之社会的秘密,社会的独占。夫社会需为各个人而开放,推而广之,及于世界,在正义人道的理想之下,组织所谓‘国际的国民同盟’以保持世界之和平,促进文化之进步也。易言之:吾人在公正、平等、自由之下,各自独立,以营个人之生活;而在共同利害之下,互相扶助,以营社会之生活者,即‘德谟克拉西’之真相也。”可以说原样照搬了杜威所谓的“平民主义教育”之一端。
后来的研究者大致皆沿袭上引舒新城、任时先、陈青之等人的研究。“平民教育”一词的推广,受到杜威影响的观点是毋庸置疑的。不过,需要作一些补充。此处所论“平民教育”之中,大众识字教育和杜威的平民主义教育的概念混杂在一起。
其原因之一是杜威带到中国来的“democracy”存在着翻译上的问题。“democracy”的译词,在日本和中国原本就未能确定,因而概念上的混乱是在所难免的。
例如,杜威的DemocracyandEducation:AnIntroductiontoThePhilosophyofEducation,(1916)以《民本主义之教育》(杜威原著,田制佐重解说,隆文馆图书株式会社)为题,于1918年被翻译成日文(节译),并加以解说。又于1919年由帆足理一郎译为《教育哲学概论——民本主义之教育》(洛阳堂)。二者都依仿吉野作造将democracy译为“民本主义”。但是,田制佐重,却在1927年出版了十七章全译本《民主主义之教育》。需要注意的是,在此,“民本主义”被译成“民主主义”。从这个例子来看,“民主主义”译词在日本的固定,是在1927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