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培指出,杜威提倡“平民主义”。“平民主义”是“democracy”的译语之一。作为汉语音译,当时有“德谟克拉西”,试着检索周愚文等编《教育杂志(1909—1949年)索引》(台北:心理出版社,2006年),发现在杜威来访不久之后的《教育杂志》上散见冠以“德谟克拉西”为题的论文。例如,木心《教育与德谟克拉西》、等观《何谓德谟克拉西》(《教育杂志》第11卷第9期,1919年9—10日,该号是德谟克拉西特集号)等。这些文章介绍了包括杜威在内的美国教育学说。《教育杂志》在当时具有非常大的影响力。可以认为它对杜威的democracy概念在中国的普及起到了一个重要作用。
众所周知,德先生(民主)和赛先生(科学)同为新文化运动的口号。一般认为,新文化运动始于1915年上海发行的《新青年》前身的《青年杂志》。但是,据我所知,“民主”和“科学”并不能说是1915年以来新文化运动的一贯口号。新文化运动的主要领袖陈独秀在《青年杂志》发刊词的《敬告青年》(1915年)中,提倡青年应该是“自主的而非奴隶的”“实利的而非虚文的”“科学的而非想象的”,有“科学”一语而无“民主”一词。其后,陈独秀针对袁世凯政权和康有为等孔教会的举动,从恢复“共和”的观点撰写了批判性的政论,其中也没有高举“民主”。实际上,陈独秀迟至1919年的《〈新青年〉罪案之答辩书》(《新青年》第六卷第6号,1919年1月15日)才将“德谟克拉西”与“赛因斯”相提并论的。他在文中指出,“要拥护那德先生,便不得不反对孔教,礼法,贞说,旧伦理,旧政治;要拥护那赛先生,便不得不反对旧艺术,旧宗教”。这种想法,在《〈新青年〉宣言》(1919年12月1日)中开花结果。
总之,陈独秀对“民主”与“科学”的理解,可以说大部分来自杜威。陈独秀对“民主”的理解,受杜威北京五大演讲之一《社会哲学与政治哲学》(1919年9—10月)的影响很深。陈独秀在《实行民治的基础》(1919年11月2日)中提及杜威的演讲和作为democracy译词的“民主主义”,列举了政治的民治主义、民权的民治主义、社会的民治主义和生计的民治主义四种。其中后二种与“社会生活向上”相关,陈独秀尤为重视。
由此可知,在1919年阶段,有关杜威的介绍就已经充斥于报纸杂志。陶行知《介绍杜威先生的教育学说》(1919年3月31日)是杜威访华之前的代表性介绍文章。此外,在《新潮》(第3卷第2期,1920年)中,业已发表了杜威《哲学之改造》的节译。傅斯年在《新潮》发表了关于实用主义人生观的文章。罗家伦担任杜威《思想之派别》的演讲记录,并撰写了序文。
当时,作为杜威“democracyeducation”译词的“平民教育”,迄今为止,后世史家是如何认识的呢?这与中国对杜威思想的接受程度密切相关,让我们来看看几本教育史家的著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