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现代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旧中国,各国帝国主义在加紧对华军事、政治、经济侵略的同时,大力加强文化教育和精神方面的侵略和渗透。学校里和文化界出现的盲目模仿和抄袭外国的不良现象,正是这种侵略政策的必然产物。在沿海城市的学校、幼稚园里,照搬照套外国东西,盲目追求西化,成了一种十分普通的时髦倾向。陶行知揭露旧中国幼稚园害了一种“外国病”。他指出:“试参观今日所谓之幼稚园,耳目所接,哪样不是外国货?他们弹的是外国钢琴,唱的是外国歌,讲的是外国故事,玩的是外国玩具,甚至吃的是外国点心。中国的幼稚园几乎成了外国货的贩卖场,先生做了外国货的贩子,可怜的儿童居然做了外国货的主顾。”[4]还说:“现在有一点我们应当注意的,就是以前的教育,都是像拉东洋车一样。自各国回来的留学生,都把他们在外国学来的教育制度拉到中国来,不问适合国情与否,只以为这是文明国里的时髦物品,都装在东洋车里拉过来,再硬灌在天真烂漫的儿童的心坎里,这样儿童们都给他弄得不死不活了,中国亦就给他做得奄奄一息了!”[5]陶行知揭露这种文教部门的“外国病”、“拉东洋车”病是多么的中肯、深刻,造成的巨大危害又是多么严重啊!的确,它“害国害民”,坑害青少年,“是万万做不得的”。陶先生写诗讽刺这些贩卖“洋八股”的教师“拉车夫”。其“拉车的教员”、“拉车”诗云:“分明是教员,爱做拉车夫;拉来一车洋八股,谁愿受骗谁呜呼!”“先生拉洋车,满身汗如雨。拉他一辈子,马路知他苦。”“学生坐洋车,风凉而舒服。坐他一辈子,还是不知路。”[6]陶行知这三篇诗歌,无情地讽嘲了某些教员盲目照搬外国文化教育、乐拉“东洋车”、贩卖“洋八股”的丑态,鞭挞了崇洋媚外、认为“外国月亮要比中国圆”、“没有抽水的洋马桶是几乎拉不出屎”的文化病态心理。
陶行知不仅在精神文化上反对盲目照搬外国货物、拉贩“洋八股”的思想,而且在制度文化上反对“仪型他国”、抄袭别国的行为。他批评那些“辄以仪型外国制度为能事”的“新人物”的抄袭行为:“我国兴学以来,最初仿效泰西,继而学日本,‘民国’四年取法德国,近年特生美国热,都非健全的趋向。学来学去,总是三不像。这次学制草案,颇有独到之处,但是不适国情之抄袭,是否完全没有?请大学注意。诸先进国,办学久的,几百年;短的,亦数十年。他们的经验,可以给我们参考的,都是不少,而不能采取得益的,亦复很多。当今改革之时,我们对于国外学制的经验,应该明辨择善,决不可以舍己从人,轻于吸收。”又指出:“至于外国的经验,如有适用的,采取他;如有不适用,就除掉他。去与取,只问适不适,不问新和旧。能如此,才能制成独创的学制——适合国情,适合个性,适合事业学问需求的学制。”[7]这两段文字,是陶先生对中外学制文化的最完整、最全面的表述,包含有三个基本观点:
1.中国学制机械地照搬泰西、日本、德国、美国的,都属于“不适国情之抄袭”,“都非健全的趋向”。
2.对于外国学制的态度,“应该明辨择善,决不可以舍己从人,轻于吸收”。
3.对中外学制吸取或扬弃的唯一标准是能否“三适合”——“适合国情,适合个性,适合事业学问需求”。如果“三适合”,就“采取他”,“保存他”;三不适合,就“回避他”,“除掉他”。
可见,陶行知采取分析、过滤的方法,审视中外文化,体现了实事求是、辩证统一的思想,是一种冷静的、理智的态度,反映了开放的进步的中西文化教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