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认为,不管陶行知曾否寄入过佛门,“和尚”的乳名却是一个事实,加之如果他小时候的确经常被村里人称为“小和尚”的话,从社会心理学角色理论分析,这种角色期望,不可避免的会影响陶行知的角色采择,至少也会影响陶行知对知识学习的选择和倾向。在陶行知的自我概念中,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佛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释迦“超度众生”等自我概念,无一不表现出极强的佛教色彩。而被世人所赞誉的“为一大事来;做一大事去”、“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的陶行知精神,也不无佛教思想的痕迹。
心理学和语言学的研究表明,一个人语言表述的方式和习惯,与他已有的知识经验和认知结构有着密切的关系。“来”、“去”的表述方式,如果不“仅是”,也是佛教常用的表述方式。《金刚经》中对佛的一句核心的描述就是:“如来者,无从所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金刚经·第二十九品》)如果说这种解释仍显得牵强附会的话,从陶行知所编写的《平民千字课》教材第七十五课《佛》一节中,我们或许可以看到陶行知接受了哪些佛教思想的影响。
他不贪世上的富贵安乐,丢了太子不做,一心一意想要普度众生。他的教训,就是慈悲两个字。他情愿自己到地狱里去代替世人受苦,所以许多人被他感化了。[28]
由此可以看出,佛教中“普度众生”、“慈悲为怀”、甘愿“代替世人受苦”等思想和精神,对陶行知自我概念的形成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影响,而这种影响或许也是他接纳基督教的某些思想,并成为他自己概念中“基督徒”的认知前提。因此,笔者认为,把具有“传教精神”的陶行知仅仅说成是“基督徒教育家”,是不十分妥当的。由此我们是否还可以猜测,陶行知生前不写自传和回忆录,以致对自己的生年“似乎不甚在意”的现象,是不是与他接受的某些佛教思想有关。
陶行知的姐姐究竟夭亡于哪一年?姐姐的夭亡对陶行知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这些问题,以往的研究说法不一。据童富勇等所撰陶行知传记的记载,陶宝珠夭亡当在陶行知5岁甚至更早以前[29],死因则是为庸医所误。如果仅是这样,其影响不外乎父母加倍了对陶行知和他妹妹的呵护和关爱,促使陶行知曾一度以“医药救国”为志向。但如果据陶城的回忆,姐姐的夭亡对陶行知的影响就要复杂得多了。
陶城在回忆中有这样一段记述:“在我小的时候,祖母曹翠仂女士曾痛哭流涕地对我说:‘你的姑母陶宝珠,由于我家贫困,不得已被送往别家当童养媳。她在婆家甚苦,有一天她回家说她很想吃一碗蛋炒饭,但未吃到就赶紧回到婆家。她十分可怜,不久就去世了。现在想起来十分内疚。’当时家中困难,为了保证爸爸上学,祖母才不得已把自己的亲骨肉宝珠姑母送到别家当童养媳,这是宝珠姑母为了保证爸爸能成才,能为人民多做贡献而做出的巨大牺牲。”[30]如果这段回忆无误的话,其一,说明陶宝珠夭亡当在陶行知上学的年龄,至少也在6岁左足。那么,陶行知“和尚”的乳名可能与宝珠的夭亡没有关系。如果“和尚”的乳名的确是在这一时期取的,那么陶行知曾寄入佛门的可能性极大,而且佛学对他的影响也会更深。其二,说明陶宝珠的夭亡多少和为了保证陶行知读书成才有一定的关系。从积极方面看,这表明陶位朝夫妇对陶行知成才期望的强烈程度,从而使这种期望成为陶行知立志成才角色采择的强大内在动力。从消极方面讲,这一事件也会使陶行知产生某种程度的负疚感,从而变为他立志成才的另一种内在动力。从他以后对母亲和妹妹陶文渼的态度和行为表现看,笔者认为,上述推论,大体是可以成立的。这对陶行知“奋斗不息”、“勇于奉献”等自我概念的形成,也会产生一定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