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本伐先生认为,陶行知“1909年入汇文书院文科后,兴趣即定向于文学。次年升入金陵大学文学系后,尤其通过学报《金陵光》的办理及作品的陆续发表,日益坚定了他以文学刷新国民精神风貌的信念。”[75]笔者认为,陶行知这次行为方向选择的社会认知和态度基础,主要反映在《〈金陵光〉出版之宣言》一文中。陶行知认为:“《金陵光》之为天然、为人造姑无论,而其目的则一。目的为何?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此光,《金陵光》之目的也。”那么,“李杜文章”意欲何为呢?一在“勉励同学及时努力,勿使徒伤老大也”;二在“警醒同学,避不善如蛇蝎,勿以恶小而为之也”。而其根本目的,则“莫非欲吾同学就早切磋,蔚为国器”,“由感立志,由志生奋,由奋而捍国,而御侮,戮力同心,使中华放大光明于世界。”[76]由此可见,在陶行知的社会认知和态度上,“李杜文章”具有何等的威力和价值。这种认知和态度,成为他“文学救国”的社会心理基础。
辛亥革命期间陶行知政治救国行为方向的选择,陶行知本人曾有过说明。1916年2月16日,陶行知在给哥伦比亚大学师范学院院长罗素的信中写道:“(在南京)读了三年后,第一次革命(即辛亥革命)爆发了。此时我回到家乡,任徽州议会秘书。半年后,我又回校继续完成学业。”[77]已有的研究也证明了这一史实[78]。由于陶行知对此事的记述太过简略,又没有同一时期他本人所写的相关文字资料,因此,对陶行知政治救国行为方向选择的社会认知和态度基础,笔者只能作些推论。笔者认为,陶行知之所以做出政治救国行为方向的选择,一方面可能是出于对当时社会时势的认知和态度,或者说是受当时社会时势的影响和左右而产生的一种从众行为;另一方面就是他对中国走向共和必然趋势的肯定认知和态度,以及他对“自由、平等、民胞(即博爱)”的信仰,这在他此后的论述中可以得到证明。
民国成立后,和很多人一样,陶行知也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无限的憧憬之中。“民国元年元旦,全国之大希望,非所谓袁孙**乎?“民国”二年元旦,全国之大希望,非所谓正式国会乎?当夫中山北上,两院开幕,全国人士,盖莫不弹冠以庆,希望之透达矣。”因此,他也回到学校,以完成自己的学业。但事实却令陶行知深感失望。“曾几何时,而萁豆相煎,两贤交阨,国会亦专务自杀,如海雉蜃楼,霎时没去。”[79]这就是陶行知对“民国”三年中国社会的部分认知和态度。
在前述讨论陶行知“立真去伪”等自我概念的形成时,笔者已经谈到了他对民国的部分社会认知和态度,在此不再赘述。在《伪君子篇》中陶行知还认识到:“综天下而论,伪君子唯吾国为最多;统古今而论,伪君子唯今世为最盛。吾国之贫,贫于此也;吾国之弱,弱于此也;吾国多外患,患于此也;吾国多内乱,乱于此也。读者疑吾言之骇乎?他姑不论,使吾总统之神武大略,国会之济济多才,苟于公诚一端,稍加之意,同心同德,以戮力国事,则中国不其大有为乎?不以公诚使其才与势,此其宵旰忧劳,所以鲜补于国计民生也。诗云:‘君子如恕,乱庶遄已。’孟子曰:‘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吾政府对于年来内乱,亦既赫赫斯怒,然而平乱而乱不平,安民而民不安,毋亦能怒而不能真文王、真君子之怒乎?呜呼!真人不出,如苍生何?”[80]由此可以说明,此时的陶行知重又陷入了痛苦的思考和求索之中。而他对中国社会问题的归因,也是来自于内部的、不稳定的、可控制的因素。这种归因风格,或许反映出中国知识分子的某些共同特征。
在痛苦和失望之中,陶行知并没有丧失对民族、国家以及共和发展方向的信心。在《共和精义》[81]一文中,陶行知这样写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