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本伐先生认为,青年陶行知的志向或择业观(在本研究中,笔者称之为社会行为方向的选择),大体经历了四个阶段的变化,即:医药救国、文学救国、政治救国和教育救国,而做出这些选择的内在动力,则是“崇名”心理[71]。笔者认为,这种认识和分析方式是很有见地和借鉴意义的。从心理活动机制上看,这种崇名心理现象,从潜意识层面,是受到了中国“内圣外王”传统文化心理的影响,而从意识层面,则是保持认知、态度和行为方式的一致性。由于本研究是以社会心理学的理论和框架为依据,故而更侧重于意识层面的分析和探讨。
在前述陶行知的成长历程中,我们谈到,1908年因唐进贤回国探亲,陶行知提前从崇一学堂毕业后,赴杭州学医。对陶行知此次行为方向选择的原因,以往学者已经做了较为深入的研究[72]。除了以往研究提出的那些原因外,如果从陶行知此后自己的论述来考察(目前尚没有发现陶行知1908年亲笔撰写的文字和材料),我们或许可以推论这种行为方向选择的社会认知和社会态度基础。1914年陶行知在《金陵光》上发表的《医德》[73]一文开篇就指出:“人无智愚贵贱,谁能越出道德范围,而不伤人害己者乎?惟其事弥大,其责弥重,斯其德亦弥要。人生至贵,唯兹寿命。歧黄操生杀之权,同于官吏,则医之德,视他人为尤要矣。”短短的几句话,充分展露出陶行知对责任、道德、人生和医生的社会认知和态度。而当时社会的实际状况,在陶行知的心理上,则是由于没有对医术的严格甄别,造成了“场成逐利”,“贪医不救人,庸医欲救人而不能”的局面。有了这种社会认知和态度,陶行知很自然的便会做出“不为良相,则为良医”的行为方向选择。但在此必须说明的是,由于这篇文章发表于1914年,能否反映陶行知1908年时的社会心理状况,还有待做进一步的证明。
如前所述,陶行知医药救国的行为选择,由于该校对于非基督教学生有歧视性的规定使他愤然退学而中断了。这可以说是陶行知行为选择上的一种偶然。试想,如果广济医学堂没有对非基督教学生歧视性的规定,或者陶行知不是一个“求真力行”的人,事情的发展就完全不同了。但广济医学堂的规定和陶行知的行为方式,都是历史的必然,所以,陶行知医药救国行为选择的中断,偶然中包含有必然。而陶行知得入汇文书院,同样也反映出这种偶然中的必然。
陶行知从广济医学堂退学后,回到徽州。1909年春,他又离乡外出,流落苏州,并巧遇唐进贤,进而得入汇文书院[74]。这次巧遇确属偶然,但这种偶然同样也包含有必然。机遇总是留给那些有准备的头脑。如果陶行知退学回到徽州后,甘于接受中国传统式的农民生活,而不离乡外出的话,这种“偶然”的巧遇也就不复存在了。但以“要为中国做出些贡献来”为自我概念的陶行知,是绝不会停止实现自我的追求的。或许这也是他离乡外出的部分原因。正因为如此,笔者认为,这次“偶然”的巧遇,亦当视为“必然”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