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共同体的规范就是最常见的惯习之一。从社会建制上说,大多数职业群体都应该形成一套自身的规范和制度,比如共同的知识背景、对某一类精神价值的认同、对从业人员进行评判的一套价值标准,等等。在这一系列成文规则或非正式制度的约束下,团体能够实现某种程度的独立和自我组织。现代学术共同体的基本规范有两类,一类是形式规范,也就是说你的研究必须符合学术研究的基本程序,论文怎么写,引文如何标注,参考文献如何著录,都有一套非常程式化的东西。正如丁学良先生说:“翻开任何一本英文的主流经济学、社会学和政治学的期刊(尤其是在美国编辑出版的),你都可以看到文章的格式非常标准化,是一种‘洋八股’。”[11]这种形式规范对学术共同体也是非常重要的:其一,形式规范应该是指学术研究形成知识传递和积累的制度,这种制度的核心是将现在的研究建立在已有研究的基础上,不做低水平的重复劳动,且形成学术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的机制,其表现形式是学术论文对前人研究的总结及较为健全的引文注释工作。其二,当代学术界早已经不是清水衙门,既是争名(无形资产)也是争利之处,是一个竞争激烈的市场。丁学良指出:“当代学术界人士(无论是西方的还是东方的)与当代的工商界人士或者政界人士相比较,并不具备道德上的天然优势。缺乏有效的制度的规约,任何一界的人士都可能滥用落入自己手中的资源,包括权力、公信力、机会。如果没有‘抗辩之声’(thecounter-voice),这种现象就会自得其乐地蔓延,这在任何社会里均是普遍规律。”[12]既然是市场,就要按规则来办事,形式规范就是基本的规章。其三,一个学科的研究如果不遵循基本的形式规范就得不到学术公众的承认,就进不了主流的学术界。越是形式化、格式化、学院化的研究越是容易得到主流学术界的承认。陶行知研究学术地位不高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成果表达很多不符合形式规范,这一点后面再详细讨论。
第二种规范是无形的,现代学术界的基本信念就是实证的精神,强调经验研究,立足于refIection(沉思遐想)和立足于经验研究的research不是一回事。19世纪自然科学的伟大成就,使得许多历史理论家要在历史学中追求一种像是物理科学中那样的因果律的努力,属于这个思潮的,有人主张地理环境决定论(如巴克尔,1821—1862),有人主张历史学就是社会心理学(如泰纳,1828—1893;兰普雷希特,1856—1915),而其中最著名的代表是孔德(1798—1857)。孔德所提出的人类精神发展的三阶段的(神学的、形而上学的、科学的或实证的)历史理论,是有意使历史研究模仿自然科学并尽力向自然看齐的一个例子。这一思潮被称为实证主义的思潮。实证主义者以纯粹自然科学的眼光看待历史学并要求历史学,他们认为在原则上历史学和自然科学并无不同,一切科学的基本性质都是统一的、一致的,因而他们力图以自然科学那样的规律来总结历史,建立起一种社会发展的科学(或称之为“社会动力学”)。他们相信历史是被它内在的、必然的、普遍而客观的规律所决定[13]。实证主义思想思潮受到了两个方面的批判,以马克思、列宁等马克思主义者保留了其历史发展规律说,而对其实证主义的方法进行了无情的批判。到了20世纪,分析学派抛弃了其历史发展规律说,肯定了其实证主义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