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极的战斗精神,使他的工作有些表现,至少使教育出了学校的大门。然而,他的理想,单凭教育力量创造一个四通八达的社会,以博爱的观点同等地去看老爷、小姐、太太、丫头都不能不被现实粉碎了。
三、“野人生活”
平民教育的失败,使他看到中国教育的“山穷水尽”。但是,他仍然努力追寻一条生路。
他在工作中,更深刻地发现了中国教育的毛病,是仿效外国,不合国情,任何教育都是为着少数有钱人的子弟,没有钱的非富贵子弟,绝没有受教育的福气。
他认识到中国的国情是“以农立国”,人民百人中有八十多个都住在乡村里,教育只有下乡,然后才能收到普遍效果。
一九二六年他和他的好友赵叔愚先生商量着开辟乡村教育的道路。虽然,他们看到困难重重,却相信前途有无穷的希望。他们有一个志愿是,要提倡一百万所学校去改造一百万个乡村,使个个乡村都得着充分的新生命,合起来造成“中华民国”的伟大的新生命。
这是一个天真而宏大的志愿,他把全部的感情和精力,为着这个志愿奋斗了。
那年的冬天,他们就计划着先开发一所试验乡村师范,在南京城外荒芜的劳山山麓,勘定了根基。站在那荒凉的山坡上,可以望见滚滚长江,山脚下一个小小村落,就是以后全国闻名的晓庄,生活教育的发祥地。
那时正是大革命浪潮高涨的时期,第二年春天北伐军打到了苏杭地带,南京城也在战事包围中,可是乡村师范依照计划按时开学了。他发出了开学通知单,上面写道:
“农夫在炮火中安心种田,与农夫只甘苦的学校,也不能为战事而停止招考与开学。”
三月连日春雨,十五日天空放晴,校舍还没有盖好,他们就在半山搭起四个篷帐,举行了开学典礼,学生只来了十三个,也只有很少的人。
他很高兴地对着大学说:“晓庄不同平常学校,一无校舍,二无教员。我们的校舍上面盖的是青天,下面踏的是大地,我们的精神一样地安心充溢于天地间。草原不过避风躲雨之所。本校只有指导员而无教师,我们相信,没有专能教的老师,只有比较经验稍深或学识稍好的二指导,所以农夫、村妇、渔人、樵夫都可做我们的指导员,因为我们很有不及他们之处。我们认真了这两点,才能在广阔的乡村教育路上前进!”
新的生活开始了,他和十三个学生一同劳作。自己挑水,自己煮饭,自己种菜,自己挖厕所。没有宿舍,大家就先分住在农民家中,除掉了一张破烂桌子,两三张板凳以外,什么都没有,白天劳作,晚间就围在豆大的火点下,谈论着问题。
遇到雨天,他们还得上街买菜,头上戴着草笠,衣服撩在腰里,裤管挽过大腿,手里提着筐,挂着瓶,尖着脚踏入污泥,雨打在身上。
这样的生活,他告诉他的母亲说,“我快乐得像活神仙一样。整天打赤脚穿草鞋,自由得很!”
有时,他竟然这般打扮走到城去,和穿马褂的先生们一块儿吃饭。自己都觉得很有趣味!
慢慢地,一座一座的茅屋建造起来了:阅书室,办公室,会议室,迎接室,音乐室,书画室,陈列室,研究室都有了,他们把圆桌的礼堂,题名“黎宫”,把阅书室题名“书呆子莫来馆”。
黎宫里每星期举行着讨论会,不论生活问题,学习问题都提出来,大家争论辩解。他总是这样地听着大家的意见,随时指出问题的要点,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提示给同志们,实际生活是真正的指南针。
他说:“实际生活向我们供给无穷的问题,要求不断的解决。”我们朝着实际生活走,大致不至于迷路,在实际生活里问津的人,定要破除成见,避免抄袭。我们要运用虚心的态度,精密的观察,证实的试验才能做出创造的工作。
书呆子莫来馆收集了古今中外的书籍,同学们在实际生活中发生了问题,除了向师友请教,又可到这知识宝库里,探询前人的经验。
他是最反对学生读孔子,做书呆子的。主张,做什么事,用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