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本来上音乐课呢,老师喊我,我还以为老师让我下楼玩呢,结果是考试。
母亲:你喜欢音乐课吗?
儿子:起码……
母亲:起码不用动脑子是吧。
儿子:起码不费笔油。
在上面的谈话片断中,每当母亲对儿童的成绩或学习情况进行消极评价或者研究者问到有关学习的问题时,儿童的回答要么是极其简单的“对”“不知道”,要么就是网络用语、学生群体的用语,或者用无厘头的方式岔开话题,造成答非所问的效果。但应该注意,以上的沟通片断中母亲对儿子有一句积极评价(“这一阵比以前好点了”)和一个中性提问(“你喜欢音乐课吗?”)。这两句话都得到儿子的积极、正常的回应。母子在沟通中还有一段关于数学老师表现的评价,其中儿子能对老师的表现和同学们的反应做出明确而恰当的评价,这也表明儿童的表达能力正常,只是在和母亲进行有关学业问题的沟通时有意制造交流障碍。
第二,让父母丢面子。
有些学习较差儿童因为厌烦父母不绝于耳的指责或唠叨通过不断制造噪声发出警示,传达自己很厌烦的信息。如有儿童开始哼调子(啦啦啦),或者不停地搓动椅子发出噪声,敏感性较高的母亲通常能够意识到“他就是嫌我烦”,从而尴尬地中止单方面的指责,开始有实质内容的谈话。
另外有一些学习较差儿童因为在沟通中总被父母指责或者控制,便寻找父母谈话的漏洞,揭父母的短处,让父母丢面子,希望借此打破父母垄断谈话的局面,迫使父母自觉自愿地结束沟通。在观察中一名儿童的母亲反复5次说儿子没有耐心,说儿子上课不能很好地理解老师所讲的内容。当她说到“儿子听力不好”(属于母亲用词不当)时,儿童马上反驳:“不对,我耳朵没有问题”。另一位父亲在沟通过程中“顿悟”一道题的做法,很兴奋地给儿子讲,根本没有理会儿子是否听懂。儿子插话说:“我不明白”父亲没有理会,继续自己讲并开始拿笔计算。快得出答案时,父亲问儿子几个他认为很关键性的、能够揭开最终正确答案而产生轰动效应的问题“50/2等于多少?”“x是什么”“多少个老师?”这些问题没有给儿童留出任何独立思考、提出新思路的余地,而只能有一个正确答案。并且父亲问话的语调也让人感觉他胜券在握、十分肯定。儿童明显对这种谈话模式很反感,采取了两种反抗措施:第一,在那些父亲期望的答案后面加上一个“呀”,似乎问题和答案都过于简单,简单得让人感觉提问的人弱智;第二,只要找到一个漏洞就及时反驳,让父亲感觉很尴尬、很丢面子。
父亲:x是什么呀?
儿童:老师呀。
父亲:多少个老师?
儿童:14个呀。
父亲:14个对不对,要想知道对不对怎么办?
儿童:往后推呀。
……
父亲得意地传授解题方法:一般看到应用题,你要好好看题,要把它的条件全部用上。
儿童:那不一定,课上老师说专门有出来捣乱的数。
父亲:是吗?噢。(尴尬地对研究者)呵呵,这个,他们都是用份数算……
(4)父母的低人际敏感性与儿童的高敏感性。在本研究的现场观察中,随着亲子讨论的展开,很多家长的人际敏感性逐渐降到最低水平,最终变得基本上不考虑儿童会有怎样的感受和想法,甚至一些家长因为控制不住情绪在研究现场就开始辱骂孩子,敲打桌子,或向研究者哭诉,有的甚至扭儿童的脸、打儿童的头。
学习较差儿童与他们父母的情况相反,儿童在父母面前表现拘谨,而父母离开后多数都表现更轻松、更主动,谈话明显增加。许多儿童都表现出对亲子沟通过程的高度敏感性,他们能够准确地预测到父母可能的感受和下一步的反应,据此策略性地调整自己的行为。例如,一个学习较差儿童这样分析和评价亲子沟通中父亲在研究者面前的行为:
研究者:刚才你怕爸爸打你吗?
儿童:不怕,题这么简单,而且当着外人,他敢打我呀。
研究者:如果我不在呢?题这么简单你还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