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需要特别强调的是,范梅南的现象学教育学的具体方法并不是工具性的方法,拿来就可以用,具体的方法虽然有技术的痕迹,但它们更倾向于生存论意义上的方法,它们与一个人的精神素养紧密相连。只靠这些方法,其实做不了什么事。这里,对研究者的素养要求很高。理解力贫乏的人,再多的方法也无用。
范梅南在《生活体验研究——人文科学视野中的教育学》中除了对解释现象学做了方法论层面的探讨外,也重点讨论了解释现象学研究的具体方法,这与乌特勒支学派不关注方法问题有极大的区别。范梅南谈到,解释现象学研究可视为六种研究活动之间的动态结合。方法论结构如下:①转向对一个深深吸引我们并使我们与世界相连的现象的关注;②调查我们真实经历过的经验而不是我们所抽象的经验;③反思揭示现象特点的根本主题;④通过写作和改写的艺术方式来描写这一现象;⑤保持与这一现象的强烈而有目的的教育关系;⑥通过考虑部分与整体的关系来协调整个研究。[1]下列几个标题引自范梅南专著《生活体验研究——人文科学视野中的教育学》。
(一)转向生活中的现象
范梅南将专注于某一现象,对某一现象好奇作为解释现象学研究的开始。当教育生活中的某一种现象深深地吸引了我们,使我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们的注意力和意志力都转向了这一现象。也就是好奇和惊奇感使我们靠近某一现象,体验某一现象,想看看这一现象能显现出怎样的本质或本质结构,看看我们能直观到什么,我们怎样用语言去描述生活体验的本质,我们能否阐释出生活体验的丰富意义。我与现象之间有着强烈的意向性关系,有一种强烈的指向性,是情境性和问题意识驱使我们“回到事情本身”。我们的研究起始于现象,起始于某一教育生活体验,我们是对生活或生命进行的现象学反思。
(二) 资料的收集
范梅南探索教育生活的体验,他特别强调收集资料的重要性。收集资料的方法有以个人体验为研究起点,追溯词源,探索惯用语,收集他人对亲身体验的生活描述,草稿的撰写(生活体验的描述),访谈,观察(生活中的轶事),文学中的生活体验描写,作为生活体验素材来源的传记,作为生活体验来源的日记、札记和笔记,作为生活体验来源的艺术,还有我们也要查阅现象学文献。[2]
下面就“追溯词源”举一个例子。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讲述了一个关于英语单词care的古老寓言故事。
从前有一次,女神Cura(“操心”,陈嘉映早期翻译成“烦”)在渡河之际看见一片胶土,她若有所思,从中取出一块胶泥,动手把它塑造。在她思量她所造的玩意儿之际,朱庇特神走了过来。“操心”便请求朱庇特把精灵赋予这块成形的胶泥。朱庇特欣然从命,但当她要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她所造的形象时,朱庇特拦住了她,说应得用他的名字来称呼这个形象。两位天神正为命名之事争执不下,土地神(台鲁斯)又冒了出来,争说该给这个形象以她的名字,因为实在是她从自己身上贡献出了泥胚。他们争论不休,请农神来做裁判。农神的评判看来十分公正:你,朱庇特,既然你提供了精灵,你该在它死时得到它的精灵;既然你,土地,给了它身躯,你就理该得到它的身体。而“操心”最先造出了这个玩意儿,那么,只要它活着,“操心”就可以占有它。至于大家所争的它的名称,就叫“Homo(人)”吧,因为它是由humus(泥土)造的。[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