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梅南借助教育故事的叙述来探讨教育生活体验的本质结构,对主题进行深入解释,获得丰富的教育意义,从而增进教师的理解和洞见。先要回到本源处,现成的理论和知识都已远离了“事情本身”。就像禅宗里所说的“以手指月,但手不是月亮”。文字同样代替不了“事情本身”,所以他的特点之一就是现象学的回到现象,回到发生着的教育生活体验。意识体验的当下是意义源头,任何文字的表达已经是一种间接的描述、解释、抽象和概括,已经由“鲜活的李子”变成了“李子干”。[1](乌特勒支学派喜欢用的比喻)看起来,“李子”还在,但却丧失了原初的丰满和鲜活。体验就成了现象学教育学的一个核心概念。回到最初的体验,回到问题的缘起处,回到具体的情境,看我们能本质直观到什么,感受到什么,能把握什么。我们要离开现成的教育理论、教育知识,现成的教育研究方法,现成的教育思想,就让自己全身心投入到某一个教育现象的真实体验之中,只有在真实的体验中,我们才能看到、感受到或者意识到现象的自行显现,才能感受此现象的意义,然后,通过语言的描述和解释,揭示其根本主题,展现其隐蔽不显的意义。现象学教育学的文本不可能是自然科学那样的客观研究成果,也不可能是纯粹的概念思辨,它会充分利用叙事的语言,感性的语言,甚至是诗化的语言展现教育现象的真实。所以,教育的真理就不会是自然科学一样的客观真理。教育真理必然是主观的和有价值指向的。解释学的真理不可能得出一个终极真理,我们永远在发现的途中。
实践认识论所讨论的不是单一的客观知识,而是感受性的知识,情境的知识,关系中的知识,行动中的知识,主体间性的知识,所有在真实体验中获得的实践知识。教育在本质上实践的。我们所获得的实践知识必须是行动敏感的知识,它所强化的是我们意识中的实践智慧,这实际上让我们又回到了亚里士多德的伦理学所重点讨论的“实践智慧”(pronesis)和“反思性实践”(praxis)。有趣的是,海德格尔、伽达默尔和阿伦特都回到了亚里士多德的“实践智慧”。范梅南也不例外。实践没有外在的目的,它以自身为目的。实践是向善的实践,它是规范性的。
胡塞尔讨论纯粹意识、先验意识或超越意识,而海德格尔则要讨论“面向思的事情”,不是事实,而是思想的事情,范梅南则用“thoughtfulness”(周全之思,或智慧)来讨论人由教化、沉思和实践而来的意识品质的不断升华。这已经不是知识的积累,而是“化”去知识顿生智慧的“觉悟”状态,这种状态当然有一种理论的自觉。但此理论并不是书本上死板的知识化的理论,而是缘境沉思而来的意识状态。就像“理论”(theory)一词的英文原意是“看”,“直观”和“神”,“神圣”,原意是动态的沉思活动,有其崇高的意味。亚里士多德就相信沉思的生活是最幸福的生活。“理论自觉”绝不是死记硬背别人的理论,而是一个人“如鸭饮水,冷暖自知”,深造而后自得。老子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他追求的是道境。理论自觉是一种境界,而不是知识的多少。你就是记住了所有的文字知识,那也只是“知”,而非“道”。“知道”一词分明是两个差异极大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