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家施莱尔马赫用“情调”(tone)的概念来描述人类互动中让人能够敏感地、灵活地与他人交往的特殊品质。他的观点在“教学情调”部分已有论述。
有一天,我终于发现,范梅南在讨论情调(tone)时,就是在讨论机智(tact),机智和情调在范梅南这里是同义词,范梅南在写《教学情调——教育学的语言》那本小书时,他实际在讨论教学机智。教学中,在我们向学生传授知识的时候,有一些固定的方法和技巧,也有一些程序化的常规,但仅靠这些,我们还没有使课堂这个情境活起来,我们需要“情调”,需要人与人相处的和谐的调子,愉快的调子,幽默的调子,甚至游戏的调子,我们要使知识性的教学更具有人情味,有味道,有感觉,这就是“情调”。这种情调是怎么营造的,当然是教师的机智。而机智又是智慧的“道成肉身”(范梅南:thoughtfulnessincarnatesitselfintactfulaction )。深造自得者即是得道者,得道者通过自己的身体表达出来的就是机智(embodiedtact)。情调是主体间性共同营造的,机智也是教育关系的交互生成。
据说,伏尔泰是将tact(节奏)概念从音乐领域引入到社会领域的第一人。但是仅仅在德国的教育理论中出现了从教育意义上对tact的讨论。德语中的taktgefühl比英语中的tactfulness更具有细腻的感知性质。Gefühl这个词意为感觉、敏感性、情感,即对某个事物“有感觉”的感知性质。因此,要对他人富有机智,你就得能够“听见”“感觉”“尊重”这个人的本质或独特之处。[6]
我想起一本书《窗边的小豆豆》,作者是黑柳彻子,书中有一节名为“韵律操”,其中谈到了儿童的音乐教育,或者简单地说,一种节奏教育、韵律教育。本书虽然不是在讨论教师的机智,而是儿童的健康成长,但隐含的是作为一个人必须具备的机智感和细腻情调。黑柳彻子说:“韵律是让身体的组织结构更加精巧的游戏,是教给我们怎样去开动心灵的游戏,是让心灵和身体理解节奏的游戏。做韵律操会使人的性格富有韵律感,富有韵律感的性格是美好的、强大的,能够温和地顺应自然的法则。”“过于依赖文字的现代教育,恐怕会使孩子们用心去感受自然、倾听神灵之声、触摸灵感的能力渐渐衰退了吧?”[7]
在这里请读者注意,机智的原初意义和音乐有关系,它表达音乐的节奏,音乐有节奏,自然也有节奏,做事情同样有节奏,人的生理心理变化似乎也有着某种节奏。教师和学生相处更要把握好节奏,用英语表达就是Theteacherstrikesagoodtonewithstudents。教师和学生在一起时可以弹奏一个很美妙的调子。所以,在我们渴望教师要有情调时,也就是在渴望着教师的机智。教的艺术就在于这种节奏的把握,和机智的发挥。有深情者,有大爱者,才能奏出震撼人的交响,机智亲和,仿佛天成。另外,请注意德文的机智感(taktgefühl)。Gefühl意思为感觉,细腻的感觉、情感,相当于汉语所说的“对某个东西有感觉”。这种说法很奇妙,它既包含着理智,又不是理智的思辨推理,而又有着细腻的感觉特性,所以机智更好的表达应该是“机智感”。我们精通任何一件事情,都不是简单的理性学习过程,而是包含着大量的感觉、直觉的成分,身体的直接接触和真实的感知,才能使我们获得对一件事情的机智感,就是德文这个很美妙的词“gefüh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