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他努力表达教师之教的教育学,用他创造的两个术语,智慧(thoughtfulness)和机智(tact),而不是肖恩等北美学者所表达的行动中的理性反思。这一探索主要体现在他的专著《教学机智——教育智慧的意蕴》中,这本书也展示了教育的现象学研究方法是什么样的。
第六,他用现象学的方法研究了特殊的教育主题。如他的专著《儿童的秘密》以他们收集的年轻人和成年人的大量的体验式叙述为基础,对他们儿童时期的早期秘密和自我认同、内在性、独立性等做了研究。
第七,范梅南还讨论了其他一些教育主题,如认同、点名、相遇等。
第八,他的现象学方法论的独特性在于,他强调了现象学反思就是现象学写作。因此,他研究了学生如何通过写作来练习现象学反思或研究。这主要体现在他的编著《黑暗中的写作》。
第九,最近四年,他在研究年轻人如何体验在线写作。他想知道,在使用社交网络技术时,孩子们如何体验亲密、隐私等。
本研究正是从范梅南本人的回顾中获得资源,再结合他的著作、论文、演讲、报告和写给我的大量书信以及我对现象学文献的阅读与研究形成了基本线索,并根据这一线索组织本文的主要章节。以上只是对范梅南的现象学教育学研究做一个粗线条的勾勒,至于每一个线索的细致讨论请读者精读以下各章,我将逐一展开范梅南所从事的主要研究,并试图与他进行深度对话,重新写作现象学教育学文本,在不断改写和重写中体验现象学写作的艰辛和魅力。写作的过程就是反思的过程,也是自我教化的过程。与范梅南对话,也是一种师生互动,教育关系的交互生成。我深信古人所说的教学相长。读范梅南的书如读其人,开卷有益。
本章除了介绍范梅南其人和梳理范梅南现象学教育学的研究线索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工作是展现现象学与教育学的密切关系。虽然只选了四个教育切入点和四位代表性的现象学家,却足以说明现象学对范梅南的直接影响。范梅南的很多思想都可以在“现象学运动”的大师那里找到原初的歌唱,范梅南在教育中试图延续一个现象学的学术传统,一种思维方式和精神态度。现象学教育学诞生于荷兰的乌特勒支大学,乌特勒支学派的代表人物兰格威尔德就曾听过胡塞尔的课,深谙胡塞尔的思想,另外,他也深受海德格尔的影响。最早的现象学教育学就以做现象学的精神从事着不同专业的实践,教育只是其中的一个专业而已。
现象学作为20世纪的一场哲学革命,改变了人们的思维习惯,以一种新的态度重审理性,这为教育研究的自然科学倾向带来了新鲜的气息。现象学与教育学的结合不仅仅发生在欧陆的德国和荷兰,也在北美的加拿大和美国得到发展和超越,并且向世界范围传播,如最近十年中国对现象学教育学的浓厚兴趣和初步探讨。首都师范大学宁虹教授领导的团队的教师发展学校的“实践-意义趋向”的艰难探索,华南师范大学刘良华的激进研究,还有山东师范大学高伟的批判性研究,他们都为体验教育学或者智慧教育学在中国的深入研究做出了贡献,为中国基础教育改革和教师教育提供了新的理论思考。
现象学与教育学的结合在未来还有极大的拓展空间,如舍勒的价值现象学和情感现象学对情感教育和德育有着重要的启示作用,这在北美和中国并未进行充分的研究和开发,勒维纳斯的他者哲学对教育中的伦理学思考有着取之不尽的资源,还有伽达默尔的作为实践哲学的解释学都会极大地推进教育中“实践智慧”的思考,为我国的教师教育打通理论与实践的壁障。
作为中国的教育研究者,我们有必要沉潜于“现象学运动”中的经典现象学文献,以求深刻地理解,然后以哲学的态度去审视我们的教育,实现柏拉图所说的“教育在最高意义上说就是哲学”。现象学教育学从根本上说是一种教育哲学,现象学是其内在的精神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