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一条范梅南现象学教育学研究的线索,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我曾为此苦苦思索。有幸的是,与范梅南教授的深入交谈和信件来往中,他对此曾多次提及。我参照他的著作文本、演讲报告等相关资料,逐渐形成如下的理解(大致按时间顺序)。
20世纪60年代末,范梅南在荷兰(他的本科阶段)不仅对乌特勒支学派的兰格威尔德等学者感兴趣,还阅读了大量的海德格尔、胡塞尔、萨特、加缪、波伏娃等哲学家的哲学和文学作品。在他移居加拿大后,又回到荷兰对兰格威尔德进行了长时间的采访,这时,兰格威尔德已经退休。因为,范梅南很想知道,兰格威尔德实际上是怎样做他的研究的,他和他的研究生在一起怎样处理现象学方法论的问题。不过,深度访谈有些令人失望,因为,关于他的现象学研究方法和他怎样做他的工作,他几乎无话可说。当然,访谈也有令人鼓舞的方面,因为兰格威尔德是一位极富洞见的学者,是儿童教育专家。在那段时间,范梅南还回荷兰采访了范登伯格,范登伯格对现象学方法论也无话可说,但他解释了他如何做他的研究项目和怎样写书。
最近,在西欧,教育研究粗略分为三类:一是人文科学教育学,如现象学、解释学、后现代主义等;二是经验教育学,如行为主义、实用主义等;三是批判教育学,如马克思主义、批判理论等。现象学教育学属于人文科学教育学。范梅南在1975年和1977年写的两篇论文《选择性的研究趋向》和《将各种知的方式联系起来》讨论了这些区分。
1982年,范梅南写了长篇论文《现象学教育学》,集中讨论了教育的本体论维度。本体论追问,教育的存在是什么?作为一名教师的存在是什么?等等。这篇论文深受海德格尔的影响。
在其他文章中,他主要聚焦于教育的认识论维度。不过,他想表明,教师之教的认识论并不仅仅是通常意义上认知维度。所以,范梅南创造了一个观念“感受之知”(pathicknowing),这是一种身体内和行动中的知识,我们并不一定能解释清楚这些感受性的维度。同样,教学机智的观念也在表明,教育知识已经是伦理的或价值论维度的。因此,在教育生活世界中,认识论-本体论-价值论不可分割地交织在一起。
更为宝贵的是,范梅南教授曾回顾他的学术生涯,提出他所做的九项工作,并加以阐释。这九项工作既先后接续,又具有意义联系,可以看作是范梅南教授本人提出的进入范梅南现象学教育学思想的线索。
范梅南教授认为,他所做的主要工作有以下几点。
第一,在欧陆和北美之间架设了一座桥梁,即从本体论—认识论—价值论的视角建立的教育观念和理解的桥梁。他的专著《教学的情调》就是“教”与“养育”的本体论—认识论—价值论交织在一起的非技术化理解的范例。
第二,他对做现象学的方法论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这些方法是以现象学哲学家的学识为基础,如胡塞尔、海德格尔、萨特、梅洛·庞蒂和其他的哲学家。这方面的探讨集中体现在他的专著《生活体验研究——人文科学视野中的教育学》和其他一些论文。
第三,他翻译了荷兰乌特勒支学派和德国的一些经典现象学教育学文献,把它们介绍到北美。如兰格威尔德的《儿童如何体验这个世界》、拜登迪克的《孩子的第一次微笑》、博尔诺夫的《教育氛围》等。这也是连接欧陆和北美教育学的重要途径。
第四,他试图展示乌特勒支学派在各个实践领域的现象学研究方法,如精神病学、心理学、法学和咨询等领域。这是乌特勒支学派和阿尔伯塔的重要区别。阿尔伯塔主要集中在教育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