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再现放弃理性主体,落实到身体主体的层面上时,世界和对象就改变了原来那种纯粹被动的形象,具有了奇特的“自我呈现性”。“pathic”成了一种邀请。范梅南在《生活体验研究——人文科学视野中的教育学》中提到斯特劳斯(Straus)曾用“pathic”描述过世界的“邀请性”特征。例如,凉水邀请我们去喝,海岸邀请孩子去玩,一个现象学人文科学的文本邀请我们与之对话。[12]梅洛·庞蒂要建构的是,在承认身体客体性的基础上,强调身体的主体性;身体不只是被动地接受事物的刺激,同时还会主动地参与同世界的接触,还会发挥主动性的作用。
20世纪人们对启蒙理性和主体自为观念表示怀疑,希望消除理性主体的张狂,心怀敬畏温顺之心对待世界、对待生活。丰富多样相互依存的不确定的感性存在就它们的呈现来说,依赖身体的知觉,这看似认识论的思考引向了存在本体论。梅洛·庞蒂用“世界之肉”来表述身体主体与身体客体的交织,我的身体与他人身体的交织,身体与自然的交织。“世界之肉”也强调了身体与世界的“灵化”。“灵化”是身体与世界全部交融之后所显示的诗意状态。灵化的身体是与机械的身体相区别的。这是梅洛·庞蒂哲学构建的最高境界。文化的身体是与自然的身体相区别。
我们由主体走向了胡塞尔的主体间性,主体与主体之间也是相互生成的,只强调主体的理性和主体的自由自为使人类导向了“自我中心主义”,忽略他者的存在,和忽略他者对于“我”的建构意义,没有主体间的互动也就不可能有“我”的发展和成长。另外,身体是精神性的身体,而不是物理学上的物质,他所处的时间和空间都是生存论意义上的,他不是孤立摆在那儿的一个物体,身体-主体与环境也有动力学的相互影响,他总是在一个生存的场域中存在。他不是机械的运动,而是有着精神性的发展,有文化对身体自然性的滋养,他会变得富有灵性,富有诗意,不仅仅有动作的内化,也同时外化为舞蹈和歌声的审美。梅洛·庞蒂所谈的“世界之肉”是有“灵”之“肉”“在世界中存在”。这就由具身化的认识论上升到存在的本体论。人与世界,精神、身体、脑、物质、环境,人总是境遇中的互动和生成。有此认识,也许人会变得谦卑一些,当我说“我”的时候,其实,我在谈他者,其他的人,其他的事,其他的环境,“我”永远是一个情境性的存在,依赖着太多的人和太多的事。教化自己的身体就是灵化自己的身体,这是身体教育学朝向身体的回归,我们用身体去感知这个世界,去“觉”与“悟”。然后,又通过身体将内化的智慧展现为优雅(grace)和美德(virtue)。这就是“世界之肉”的灵化,这的确是三维以上的一种生存境界,恰似海德格尔引用荷尔德林的诗句“诗意地栖居”。
梅洛·庞蒂的“具身化”(embodiment)认知和范梅南的“体知”(pathicknowing)都在讨论一种体验哲学(embodiedphilosophy),范梅南把现象学也称作“实践现象学”,也就明晰地表达了现象学是体验哲学,从感知这个世界开始,到本质直观。从体验中看本质的显现,在实践中认知。体验哲学必然是“行万里路”的实践哲学。理论化的过程只发生在“亲身践履,自证其成”的实践过程中。是走出来的一条道路形成了方法,而不是方法在先助人的实践。“道路”实际上就是“体道”“悟道”过程中走出了一条路。“道”和“路”不能人为地分开,就像“存在”与“存在者”不能人为地分开,“能在”的呈现与展开就是此在的本真存在,永远在“道-路”之上。
(四)范梅南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