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有重新回到梅洛·庞蒂所讨论的“具身化”(embodiment)认知,才能重返体验中的真实认知。我们当然需要通过知识和其他理论来了解和认识这个世界,但这种认识只能使我们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越来越丰富,但都不是亲身体验所得的直接知识。梅洛·庞蒂的“具身化”使我们重返生活世界,重返体验,重返情境和动态的生成,体验中认知才可能使人获得深刻的洞见和智慧。传统的知识观只是老子所说的“为学者日益”,而具身化认知或体验中认知则是老子所说的“为道者日损”。抛弃所有外在的知识,或者说“关于”的知识,身临其境,深造自得,获得的是“在之中”的体验之知,亦即智慧,范梅南所用的“thoughtfulness”。
在范梅南的教育思想中,有一个关键词“pathicknowing”,对这两个词的准确把握有助于我们深刻理解范梅南的现象学教育学思想。Pathic的原初意义是“受……之苦”,忍受,被动感受,还有情感和**的意义。Knowing用现在分词形式表达当下正在认知的过程,情境中正在发生的动态过程。Knowing与knowledge不同,knowledge只表达认识的结果,是静态的名词。这样,范梅南的“pathicknowing”就自然会让我们想起梅洛·庞蒂的“具身化”(embodiment),也就是具身化认知。只有我们回到教育情境、教育时机,在教育关系中用身体去体验教育发生的过程,去直观教育存在的显现,在生存空间和生存时间中去“体知”(pathicknowing)教育现象的显现和明证性,我们才能获得具身化的认知,获得教育智慧(pedagogicalthoughtfulness)。而这种教育智慧又是通过“具身化”(embody)或者说通过身体以机智的形式表达出来。理论与实践,知识与行动的关系并不是theory和practice,而是thoughtfulness和tact。只有“智慧”和“机智”可以合二为一,成为一体两面。理论与实践的关系必须转换成“智慧”与“机智”的关系,才能完成“知行合一”。
身体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刺激,它在人类思维形式过程中也有“创造性作用”。如手既能(被动)感觉(sensible),也能(主动)对外物敏感(sensitive),手既能反应刺激,也能赋予刺激意义(去摸或者躲避被摸)。英语单词sense有感觉的意思,也有意义的意思。[11]梅洛·庞蒂教我们重新去感知自己的身体。我们只能通过身体去感知世界,而不是通过柏拉图的“纯粹理念”。
身体的许多被动感知,会获得前语言的意义,同时,它又能主动地赋予感知意义,身体的感知也有主动的创造性。当我们“在世界中存在”,我们感觉周围的一切,这种被动的感受性虽然没有焦点,但依然是一种知(knowing),这是无意识的知,同时,也可以对某事敏感,赋予主动的注意力,赋予刺激以意义。Sense可以感知,也可以赋予意义,“身体-主体”的身体是可以思的,它是精神性的身体,我们只有回到身体,才能引起意义的发生。范梅南现象学教育学同样关注身体,关注身体之知和身体之思,以便呈现整体的教育存在。莱柯夫(Lakoff)认为精神无法离开身体、大脑和觉动系统(sensory-motorsystem)。“embodiment”指人类的精神与认知不仅仅以人类的身体为基础,而且还是人类身体与客观世界互动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