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
小丹尼的家在北方的一个采矿小镇上,现在他正在一个离家三百公里远的诊所里。房间里光线充足,除了一个大盒子,四周显得空空****的,他们让小丹尼坐在了桌子的一边。心理医生是一个魁梧的男人,他进门后从丹尼身边走过,迅速地坐了下来。一个助手把母亲和祖父带到单面镜的另一头。丹尼五岁了,他的大脑发育好像比较迟缓。今天他将要在这个大城市的诊所里接受一系列的诊断测试。
桌子上的盒子里装着测试材料。丹尼不知道,因为盒子太高了。实际上他对心理医生从盒子里拿出来的材料没有一点点兴趣。他看上去很不舒服,起先低声地抽泣,后来开始放声大哭起来。很显然,他不会立刻停止,因此,心理医生把材料又放回了盒子。这个魁梧的男人一边跟丹尼说不要哭,一边开始写着什么。同时,他一直在看他面前的表。总之,丹尼是非常伤心,但是,心理医生并没有试着去安慰他。他后来解释说,他不想干涉丹尼对当时情境的反应。他只是认真记下了丹尼哭泣的时间和强度。
另有一位心理医生和丹尼的母亲和祖父坐在房间的另一边。丹尼哭泣将近十分钟之后,这位医生不能再忍受孩子的伤心了。她走进房间把他抱在膝盖上,丹尼的哭泣逐渐停止并平静下来。
在这个故事里,我们看到了一个冷冰冰的、很科学、很客观的心理测试。医生面对这样一个儿童更像是冷血动物,让孩子的体验中感受不到一点点的温存抚慰。这个心理测试也可以这样来进行:
医生牵着小孩的手,说:“让我们进去,看看有没有为我们准备了一些玩具。”他们一起走进房间。为了让孩子感到这是一个友好的开端,他们一起看墙上的图片,并开始互相了解。当他们相处得融洽了,就可以把注意力转向盒子。医生可以用诱导式的提示带着孩子去发现大盒子里究竟是什么。他们发现一些玩具,坐在地板上一起玩。[2]
我们看到,这位专业医生读过大量的关于儿童成长的研究文献,可以熟练应用诊断工具,精确地写科学报告,但对丹尼此时此地的体验没有一丝的敏感。一个小孩来到一个陌生的房间,一个强壮的男人,旁边有个大盒子。妈妈和爷爷走开了,留下他自己。医生没有考虑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孩子会怎样体验这样的情境呢?这位医生有很多临床“知识”,但却缺乏“智慧”(thoughtfulness),一种周全的、充满体贴他人的思想。这位医生把孩子完全看成了“诊断对象”,一个“客体”,他似乎完全剥夺了孩子的精神性。这里,我们感受到的是怎样的“情调”(tone)呢?压抑、单调、死板,让孩子感到恐惧,没有友好的氛围,孩子缺乏安全感。没有愉悦的情调也就没有机智。在这样一种“情调”下,对小孩子的诊断无法进行。心理医生并没有表现出教育智慧(thoughtfulness)和机智(tact)。如果这里的心理医生换成老师,那么即使老师拥有很丰富的教育学知识和他所教的学科知识,但若缺乏“智慧”,缺乏对人的体验世界的探究和反思,那么也就不可能有一种好的“情调”来保证知识的传授顺畅无阻。请注意:教育学知识(knowledge),学科知识(knowledge),甚至是思想(thoughts)都是外在的,你可以通过记忆记住它们,但未必有深刻的理解,这一切必须要在直接体验的世界中反复实践,使它们成为内在的、融于身体的“智慧”(thoughtfulness),然后才可能外化为机智的行动。“智慧”是对他者的细致入微的体察、敏锐的感知能力,细腻的鉴赏力,是一种慈悲、一种关怀,即所谓“感同身受”。“智慧”并不是世俗所说的“聪明”,世俗是“得”,“智慧”是“舍”,知识关注事实,智慧关注意义。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个医生的行动很不合适,对孩子不好,也不善。
故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