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秘密之所的现象学分析表明,外在世界和内在世界的差异性融汇成独特的个人世界。每一个孩子都是独特的,每一个孩子的秘密体验也千差万别,正所谓“一花一世界”。
2.意义赋予
现象学的哲学运动和现象学教育学都是试图“回到事情本身”,以追寻“意义”为其根本目的,然而,“意义”一词在汉语哲学言说中却是个充满歧义的词,必须进行分说,以便更好地理解“意义”。领会先于解释,意义则需要人文阐释。文明的世界,技术的世界严格说来是一个含义(涵义)的世界,文化的世界才是意义的世界,但我们的汉语思维常常将“涵义”和“意义”混用。再强调一遍,“涵义”是形而下层面,“意义”则是形而上层面。
我们先来看英语表示“意义”的三个词:sense,meaning和significance。第一个是“sense”,这个词与感觉有直接关系,如听觉是asenseofhearing,它是指在用语言表达之前,人通过直观或直觉直接感受到的意义,如对秘密体验的意义感受,对教育氛围的直观感受,对“北京”一词直观感受到的“意义”。英语中的句子“itmakessense”可以表达“我觉得它有意义,却未必能用语言说清楚”,此乃“sense”的意义。“meaning”在汉语中有两个对应词:“含义”或“涵义”,是指语词的意义,如“北京”这个概念可以用定义的方式给出它的内涵和外延。西方逻辑实证主义或分析哲学所讨论的“意义”实际上是汉语的“涵义”,英语就是“meaning”,而中国人的习惯则把它翻译成“意义”。这就造成了“涵义”和“意义”的混淆。最后,英语的“significance”才是汉语的“意义”对应词,它强调的是形而上的哲学意义,如“人生的意义”就不能说成“人生的涵义”。吃喝拉撒睡、柴米油盐酱醋茶是“人生的涵义”,而超越“人生涵义”之上的形而上的追求才是“人生的意义”,在胡塞尔那里则是“超越论哲学”。
我们可以给“教育”一个定义,给出它的“含义”(meaning),然而当我们追问“教育的意义”时,我们是在本体论层面追问“意义”,是教育的形而上意义,是对“ 本体”的追问。
再举一个例子,朋友递给我一杯水,其含义是“生理性口渴”,而它的形而上意义则是“友谊”,这种形而上的意义是需要人文阐释的。现象学教育学恰恰需要做这方面的人文阐释,使更多的教育意义显现出来。人之为人的根本是追寻“意义”。
荷兰乌特勒支大学现象学教育学的代表人物兰格威尔德在他的论文《孩子是如何体验这个世界的》中谈到了四种“意义赋予”:[6]
(1)公共性的意义赋予:这是我们同他人交流共同阐释的意义,这种意义有一致性,应用于日常生活。我们的文化、习俗,还有科学技术的应用都属于公共的意义赋予。
(2)非强制性的意义赋予:这里我们指游戏的世界(theworldofplay)。在游戏的世界中,事物并没有固定的意义。在“公共的意义赋予”中,这是一支铅笔,在“非强制性意义赋予”中,它可能突然就变成了一座桥,一块路障,一名战士,或一幢房子。游戏是儿童的天性,它与成人世界的规则系统的理性化和意义固定化截然不同,孩子们游戏中的规则是经常发生变动的,是不确定的,是可能性的流变,它的意义赋予就和成人世界的“强制性”形成鲜明对比。
(3)艺术家的创造性意义赋予:艺术家总要创造有意义的形式,它来源于生活世界,又超越于生活世界,它具有首创性、独特性。
(4)个人的意义赋予:我构建我个人的世界,对我来说,“我与世界”成为统一的二元性。在“我与世界”这样一个二元统一之中,我在历史文化中,在习俗中,在社会中,在共同体中不断地去构建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这种观念的世界就是意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