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有件事想不通。股份是爸给你的见面礼,你没必要拿出来。在上次股东大会之后,我就已经算过我这边的股份,不管他怎么做,也扳不倒我。”裴煜泽放慢脚步,两人在空无一人的雪地上行走,宛若散步。
“钟国华曾经找到工作室,就为了说服我卖出这份股份,他给的股价高于市场价。”明晚没打算瞒着他,说出实情。“我留着股份,迟早他还是会上门来,也许他想卷土重来,东山再起。”
裴煜泽寥寥一笑,眼神幽暗,旁人无法看清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
“还是放在你手里最保险。”明晚轻描淡写地说。“我可不想因为这笔股份,夜夜睡不安稳。”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你还了股份就可,没必要把两年的红利也移到我的名下。这样一来,裴家还有人信得过吗?”裴煜泽正色道:“再说了,我们都是自己人,你留着股份,以后大大小小的投票表决,你也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他的言辞之下,对自己唯有信任。
她没再说话,保持缄默,两人相互扶持着,从一个雪坡滑到另一个雪坡,哪怕隔着头盔无法看到对方的神情,但彼此的眼神却当真纯净不少。
“明晚,那份文件我没签字,股份还在你名下。我说真的,有你这个大股东,我很安心。”
“在商场上,能够永远信任一个人吗?我相信在裴氏刚起步时期,你爸对钟理事也是信任有加,一拍即合的。不过才三十年,人就会变得面目全非。”她笑着摇摇头,站定了,取下头盔,轻松地输出一口气来来。“功高震主,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眼中钉,肉中刺。”
裴立业在世的现在,除了裴家的赵敏芝,裴煜泽,裴珍珠之外,她就是紧随其后的大股东。就算裴煜泽笃定她无心作乱,赵敏芝也必是处处防备。
“再说了,我有自知之明,我守着自己的工作室就好,对裴氏我有心无力。”她的视线透过裴煜泽的身体,落在他身后的某一点,弯唇一笑,自如地说。
“你在裴氏出的力,比裴珍珠更大。你真不打算考虑考虑,给我答复?”裴煜泽看着她,神色淡淡,却知道自己的胜算不大。
她摇了摇头,转过脸去,专注地凝望着远方的天际。整个视野一片纯净的白,看的久了,仿佛自己的世界也清净了,不染尘埃。
她根本不留恋那些权力,那些财富,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凡事难两全,背负的东西多了,争斗、矛盾、冲突就越多。人往往就越不快乐。
裴煜泽静默不语,隔着防护镜,视线像是一张网,将身前的女人彻底地笼罩住。她一身鲜红装束,像是在白雪中绽放的红梅,坚强不屈,傲然绽放,她有她的原则,有她的从容,有她的追求,却也有她不屑一顾的东西
。
那种久违的心情又回来了。要不是为了她父亲的公司,她绝不会嫁到裴家来,她对于人生的规划里,根本没有裴煜泽这个人。
他不过是被明晚当成是人生路上偶遇的过客。
以前裴家给明晚那么多好东西,没见她特别喜欢哪一样,即便是裴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她都能毫不犹豫地送出来了,可见真心没什么眷恋的。
对付一般女人的手段,对明晚起不了用处。
“你的朋友怎么还不来找你?”她笑着转身,眼眸之内尽是暖意。
裴煜泽享受着这一刻的平和,她并非自己见过最美丽的女人,偏偏她的一个笑容,一个眼神,就能化解冰冷。
“他们跟我不一样,喜欢在人多的地方炫耀技巧,也许还能搭讪几个美女。”他自然地调侃,解开来滑雪板,抱在胸怀。
他们一同往回走,跟着裴煜泽,果然发现他走的都是偏僻小路,只有三三两两的人。
“我该去找小雨了。”她笑着对他说,跟他告别。
“好。”他下颚一点。
她转过身去,脸上的笑容无声崩落,撑着滑雪杖,不顾动作依旧笨拙,恨不能马上离开现场。
裴煜泽目送着她的背影,过去的记忆总是会在不经意期间涌现叫嚣,他见到两个人在高尔夫球场的画面,他教她打高尔夫,占得一时上风。像是重温电影画面,两个人脸上飞扬潇洒的笑容,才更显得此刻凄凉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