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莫华伦走过澳门海边一个广场,他忽然指着远处凌乱的角落叹道:“你看着这些建筑,可以感到澳门古旧的一面正逐渐消失,不久之后,没有人可以再躲藏在这里了。”
他俏皮地以黑社会流氓的口气惋惜,实际上也表达了他个人的心声。现在这地方是拉斯维加斯发展商和中国内地赌客的聚点。澳门从前是一个葡萄牙殖民地,是逃离香港烦嚣的一个安乐岛。
情况真的很讽刺,莫华伦在任何地方要躲都不容易。他是一位杰出的男高音,也是亚洲歌剧界的领袖人物。2000年他获聘为澳门国际音乐节首位华人艺术总监(回归后的首届音乐节);2003年他在香港更成立了首家正式的歌剧团——香港歌剧院(OperaHongKong),任团长。这两项职位,再加上他在国际歌剧舞台上的演出,令他马不停蹄,而他的知名度也水涨船高。
接受访问的前一天,他刚演完香港歌剧院的《卡门》一剧,一连四天。除出任监制一职外,还饰演第一男角,随即又全情投入澳门的工作,因为澳门国际音乐节今年踏入20周年,庆典隆重。正当莫华伦准备介绍今年的重头戏时,几尺之外一位老伯伯高声道:“谢谢你,莫先生。”虽然被人打断,他还是报以微笑道谢,然后转过头来道:“这就是澳门令人欣慰的地方。回归前,本地人都认为音乐节只是外国人的玩意,现在他们觉得音乐节是属于自己的。”
莫华伦最大的成就是以亚洲风格制造出能媲美西方的高水平歌剧,这双重特质与他的出身不无关系。他生于北京,排行第二,双亲都是医生,7岁时随家人移居香港,15岁那年移民夏威夷。他自己承认,成长的过程很平凡。虽然早年他也参加教堂诗歌合唱团,但到18岁才欣赏人生的首出歌剧,立即爱得无法自拔。后来他在夏威夷大学一位声乐教授面前试唱,即获校方颁发奖学金,不过他双亲却提醒他要三思。
他回忆道:“我的父母都是医生,自然坚持我要修读专科,认为唱歌只可以当作个人消遣。”他修读了一个学期的会计,但成绩一般,加上对商界亦无甚兴趣,其后两年便专注主修人文科,对音乐的热诚亦与日俱增,“大学毕业后我工作了一年,然后我向‘大陆’多家艺术学校申请入学,我们夏威夷人就这样称呼美国‘大陆’”。几个月后,依斯曼及曼哈顿两家音乐学院同时录取他入读硕士课程。“但纽约方面的奖学金的数额较大,根本不用考虑便答允下来。”
除了经济因素外,纽约的浓厚文化艺术气息吸引了这位年轻人。留在夏威夷从事酒店行业,比不上在大都会歌剧院的礼品店当售货员那样可以免费欣赏表演,更重要的是能够观摩别人的彩排。
1986年毕业后他马上得到几份不俗的美国专业演出合约,但后来有机会到柏林德意志歌剧院试音,真正改变了他的发展方向:“柏林方面希望我马上报到,我毫不犹疑便立即取消了其他聘约,这确是我事业的转折点。”
他1987年来到柏林,立即获演一些小角色,以及担任明星级客席演员的后备及彩排代唱。第一年便有机会跟卢齐亚诺·帕瓦罗蒂学习《爱情灵药》一剧中的内莫利诺(Nemorino)一角,他使尽浑身解数,其表现甚得帕瓦罗蒂赏识,经常让他代替自己彩排,这等于得到大师亲身授教。莫华伦表示:“帕瓦罗蒂从来没有失场,所以我从未代他正式演出过,但他却传授了很多技巧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