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主义文学在内容上体现出了全面地、无目的地反社会的倾向,把19世纪现实主义文学的社会批判精神发挥到极致。如果说19世纪现实主义文学更多的是从社会中的人的角度去批判社会某一具体现象、具体制度或某种社会道德,那么现代主义文学则更多的以社会的局外人的身份向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念甚至人类文明进行全面地、漫无目的地攻击,为了反叛而反叛,流露出强烈的悲观、颓废与虚无主义的倾向。20世纪的西方社会尽管科技发达、物质生产丰富、经济繁荣、社会发展迅速,但是表面繁荣的背后充满了各种错综复杂的矛盾、冲突,激烈的竞争和快节奏的生活加重了现代人的生存压力,加上两次世界大战摧毁了西方人原有的信仰体系,新的信仰又没有建立,于是人们普遍陷入了一种精神的迷茫、理想的真空,正如丹尼尔·贝尔所说:“虚无主义正是理性主义的瓦解过程。” 它深刻地揭示了现代人的信仰危机、精神危机。
对现代社会的抗议和批判还渗透在现代主义文学“异化”主题中。卡夫卡的《变形记》第一次深刻地描写了资本主义社会普遍存在的“异化”现象。此后,异化成为现代主义文学的基本主题之一,在现代主义文学中,整个物质世界都被看作是人的异己力量,在这个人类自己创造的物质世界里,人变成了物的奴仆,完全被物支配。19世纪现实主义文学已经全面展示了人被金钱异化后的社会罪恶和人性堕落,但在现代主义作家笔下,使人异化的已不仅仅是金钱,而是整个物质世界。比起19世纪现实主义文学中异化主题之表现,现代主义文学中的异化则表现得更为全面和深刻,如果说19世纪现实主义文学侧重从道德层面揭示人的异化,表现人在金钱面前良心的泯灭、尊严的丧失,20世纪现代主义文学则从文化、哲学层面探讨人在自己的对立面——自然、社会以及人自身面前的主体性的丧失,从而达到全面反社会的目的。在现代主义作家笔下,社会不再是人诗意的栖居之地,它成为一种人的异己力量,与人为敌,剥夺人的尊严、无视人的价值,戏耍人,把人看作它的玩物,而且强大到人无法与之抗衡。在人与人的关系上,现代主义文学揭示出了一幅冷漠无情、自我中心、人与人无法沟通的可怕图景。人和人之间要么关系冷漠,要么互为仇敌,所以人感到极度的孤独。这种孤独来自两个方面,首先是精神信仰上失去了依托,其次是在新的社会关系下,激烈的社会竞争使人变成了对手,只有征服他人,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日趋功利化的价值观念,进一步加深了这种敌对关系。于是在一个全面异化的世界里,人也失去了自己的本质,人的价值失落了,人成了可怜虫,变成了非人。
对外部现实的否定,必然使文学退隐到自我的内心世界,探索人的内心世界成为现代主义文学最重要的审美表现。现代主义文学注重的是心理真实,他们用“心理现实主义”取代传统的现实主义。现代主义文学认为,客观世界只是一种表象,或者是内心世界的外部投影,并不是本质的真,摹写客观世界并不能揭示其本质,文学艺术关注的应是人本身,应转向人的精神世界。他们所表现的主观感情并不总是合乎逻辑的、明晰可辨的,他们所要表现的主要是为现代心理学所阐述的内心,即以人的本能为主导的内心、潜意识。为了写出人的潜意识,现代主义文学特别注重写梦幻,因为现代心理学认为梦是人的潜意识的无意识显现。他们主张为写内心而写内心,而不是为了写人而写内心,其中意识流小说更全部是写人的内心,切断了心理活动与实际生活、与人物性格的关系,把心理探索进行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