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是一部荒诞性的悲剧,故事发生在一个荒诞的境遇——地狱里。不过这个地狱并没有刑具,也没有刽子手。全剧只有4个人物,除一名不参与剧情的侍者外,其余三人不分主次,在情节上平分秋色。男主人公加尔森、女主人公伊奈司和埃司泰乐这三个罪人死后来到地狱,同囚于一室,他们钩心斗角,互相折磨。同性恋者伊奈司本性难移,在地狱又恋上了女色情狂埃司泰乐,因而憎恨异性加尔森。但埃司泰乐对同性恋不感兴趣,她要的是男人,因而钟情于加尔森,仇视伊奈司。然而加尔森却蔑视埃司泰乐,喜欢伊奈司。这种错综复杂的牵制关系,使得他们都不能如愿以偿,满足自己的欲望。最后加尔森的一段台词点明了剧本的主题:“啊!你们不过才两个人哪?我刚才还以为有好多人呢。原来这就是地狱,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们的印象中,地狱里该有硫磺,有熊熊的火堆,有用来烙人的铁条……啊!真是天大的笑话!用不着铁条,他人,就是地狱。”
《禁闭》是一部蕴含着深刻思想的剧作。它表述了存在主义关于人与人关系的基本思想,提出了“他人就是地狱”的著名观点。它通过三个鬼魂互相牵制、互相倾轧的关系,反映了存在主义对荒诞社会中人际关系的看法,即人们生活在孤独、隔膜、互相戒备的境遇中。从认识论的角度,萨特一针见血地揭示了资本主义制度下人与人根本无法沟通与理解的社会现实。但从价值论的角度看,萨特的这一命题却是“存在先于本质”命题的自然延伸和扩展。萨特曾解释过这句话的意义。1965年他灌制《禁闭》唱片时口录了一段前言:“我想要说的是‘他人就是地狱。’但是,这句话常常被人误解。有人以为我的本意是说,我们与他人的关系总是毒化了的,总是地狱般的关系。然而我要阐明的却是另一回事。我的意思是说,要是一个人和他人的关系恶化了,弄糟了,那么,他人就是地狱。……世界上的确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生活在地狱里,因为他们太依赖别人的判断了。但这并不是说,和别人就不可能存在另一种关系。”可见,“他人就是地狱”所关注的是个体生命选择的问题。
《禁闭》阐述了个人与他人的关系,三个幽灵间永无休止的攻击、嘲笑和折磨,从存在主义哲学的角度深刻地阐述了人与他人的关系,社会、他人对自己的定见和禁锢,以及个人所具有的摆脱地狱禁锢、达到新的理想高度的自由的问题。于是在剧中萨特也提出了一种道德上的告诫,即做卑劣的自我选择,则人们就会处在“他人即地狱”的状态,将忍受不堪的折磨,且永远无法自拔。因为,如果自己毒化了与他人的关系,那么他人就是自己的地狱;倘若自己是恶化与他人关系的原因,自己就得承担责任去受尽地狱之苦。如果自己完全依赖于他人,那么他就犹如生活在地狱里。如果一个人囿于陈规陋习,为别人的判断所束缚,不想改变自己的状况,怯于作出自由选择,那么他就生活在地狱里,虽生犹死。加尔森从不自察自省、改变自己的思想和行为,他耿耿于怀的总是在计较别人会怎样给自己作结论:他的编辑同事们会谈论他是胆小鬼,后继者也永远会持这种看法。“我的一生已经捏在他们手里了,他们根本不理会我就给我做了结论。”死后仍然争取埃司泰乐相信他不是胆小鬼。他认为求助于她一人的认可便可得救,但埃司泰乐对此并无兴趣。他失望后又去找伊奈司,然而得到的回答正好相反,这样,他更加痛苦,因此陷于了精神地狱之中。如果不能公正待己,那么,自己也就是自己的地狱。加尔森既不能在事前正确选择,又不敢在事后面对事实,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还要以他人的判断为准绳来确定自己的价值,也落入了自设的陷阱之中不能自拔,成为一个虽生犹死的“活死人”。与其说是他人给加尔森造成痛苦,毋宁说是他给自己造成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