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幕与幕之间的重叠反复,如场景、时间、出场人物等前后如出一辙。两幕戏沿着相同的顺序展开剧情:路旁等戈多——遇见波卓和幸运儿——小男孩捎来戈多的歉意和明天将至的诺言。就剧中的细节而言,也是重复的。例如,爱斯特拉冈和弗拉季米尔一上场,均要先议论一番他们的重逢,接着抱怨他们的苦难,互相怜悯,继而又想分道扬镳,最终又在甜言蜜语中和解,彼此依伴,共同消磨时间。他俩还不时回忆往事,述说着对未来的希望,表白着对时间、地点和话语的怀疑。他们在同一条乡间路旁,同一棵枯树下等待戈多的到来。第一幕是等待,第二幕还是等待,剧情没有发展,结尾是开端的重复。而且,“等待”这一戏剧环节重复多次,构成了剧作的主旋律。另外,两幕结尾时,都描写了主人公的欲死不能,并交替重复同一对话:“嗯,咱们走不走?好,咱们走吧。”但他们谁也未走。简单的重复意味着单调,但贝克特的重复却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深深吸引着我们。他的高明之处在于:重复中有变化,且重复的内容与观众的心理状态息息相通。就剧作的长度而言,第二幕比第一幕要短。第二幕的秃树上竟一夜间长出了几片叶子,这仿佛表明世界的荒诞,难以把握,不可思议。另外,第二幕中的波卓瞎了,幸运儿成了哑巴。这又给人一种朦胧而又清晰的感觉:事物有一种正日趋萎缩之势。
其次,人物的语言和动作的重叠反复。剧中台词主要是一些片言和短语,其中有不少是经常反复的。如:爱斯特拉冈:咱们走吧。/弗拉季米尔:咱们不能。/爱斯特拉冈:干嘛不能?/弗拉季米尔:咱们在等待戈多。重复最多的要数“咱们走吧”和“我要走了”这两句话。“消磨时间”也被不厌其烦地重复了多次。有些问句,如“咱们怎么办呢?”也常常反复出现。另外,剧作中还常出现一些“有变化的重复”。如:爱斯特拉冈:奋斗没有用。/弗拉季米尔:天生的脾气。/爱斯特拉冈:挣扎没有用。/弗拉季米尔:本性难移。/爱斯特拉冈:毫无办法。特别是幸运儿的一段长达一千二百字的冗长独白更是采用了很别致的重复手法。波卓命令幸运儿表演“思想”,来给弗拉季米尔和爱斯特拉冈解闷消愁。幸运儿便竭尽揶揄嘲弄之能事,对哲学思想家做了一番模仿。这番模仿云遮雾绕,洋洋洒洒,用了不少学者名流的大号和冷僻的字眼作装饰,但弄巧成拙,以至于支离破碎,最后仅仅剩下几个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剧中的出场人物几乎还都做着重复循环的动作。比如,爱斯特拉冈总是习惯于脱下靴子,往里瞧瞧,伸手进去摸摸,再把靴子口朝下倒倒,又往地上望望,看看是否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出来……然后又往靴内摸。弗拉季米尔也多次脱下帽子往里瞧,接着伸手进去摸摸,又在帽顶上敲敲,往帽里吹吹,最后重新戴上帽子。作者还集中对爱斯特拉冈和弗拉季米尔循环接替戴脱帽子举动的场面进行了一次几乎令人不堪忍耐的连篇累牍式实录。这段实录一如本文开头提到的那首歌一样,也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典型的循环。呈现出一种无限循环的开放式结构。这种荒诞的结构形式揭示了荒诞的内容,且更使人们从荒诞中看到荒诞。首先,它将荒诞性推向极致,强化了悲剧的氛围。贝克特运用循环结构这一独特的艺术形式,极为夸张地强调了这个世界已经彻底丧失了蓬勃的生机和旺盛的生命力,而且在这个没有希望的世界上,人变得日益渺小,渐趋萎缩,仅能说一些相同的无聊话语,做一些同样的滑稽动作。这种无限的日常琐碎动作和语言的机械循环就是令人感到荒诞而绝望的人生。其次,这种结构上的循环还象征了等待的无休止、无意义,人类生活的苦难与无望是永无尽头的。循环本身就暗示了苦难的延续,人的毫无出路。正如《泰晤士报》的评论指出的那样:“它……从无聊的意识中抽拔出最真切的悲哀和令人销魂的喜剧。《等待戈多》的主题本身是对人类生活本质的一种绵延又悬而未决的暗喻。它也是这样一种暗喻:是对笼罩着战后欧洲那种普遍的迷惘、惆怅气氛一次特殊的挑战。”如果说,戏剧行动是悲剧的原则和灵魂,其根本意义在于表现戏剧的主题,那么,在《等待戈多》中,没有行动,就是剧本的基本行动。美国批评家L.C.普朗柯说:“能够把一个所谓静止的戏,‘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戏写得自始至终引起我们的兴趣,这正是贝克特的才能。”
总之,贝克特凭借着超凡脱俗的天才构思,通过《等待戈多》巧妙地折射出人生的痛苦、虚幻与无望,深刻地揭示了人类在一个荒谬的宇宙中的尴尬处境,从而使人们看到战后西方社会生活真实的一个侧面。
思考题
1.荒诞派戏剧的基本主题。
2.结合《等待戈多》,阐述荒诞派戏剧的反戏剧特征。
3.《等待戈多》的循环结构。
4.“等待戈多”的象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