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爱,贯穿《先知》全集,成为每个话题的前提。谈到“工作”,他说“一切工作都是空虚的,除非是有了爱”;“友谊”是“你用爱播种、用感谢收获的田地”;“婚姻”,就是“彼此相爱,但不要做成爱的系链”;在“时光”中,“你们中间谁不感到他的爱的能力是无穷的呢?”可以说,爱是无限,爱无处不在,爱不仅是一种感情,它是自然和人生的一种属性。
美,也是纪伯伦一生不断思索和追求的价值。美是什么?人们往往功利性地从满足某种欲望出发,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这种美,不是美的本质,这只是一种“未曾满足的需要”。《先知》中纪伯伦谈到另一层次的“美”:
美不是一种需要,只是一种欢乐。/它不是干渴的口,也不是伸出的空虚的手,/却是火焰的心,陶醉的灵魂。
换言之,美是一种由审美带来的精神愉悦。它无需借助外在审美对象,而是由于人的内心世界的观照而达到的审美境界,“她不是那你能看到的形象,能听到的歌声,却是你虽闭目时也能看到的形象,虽掩耳时也能听见的歌声”。
纪伯伦还特别强调了美与生命的关系。“在生命揭示圣洁的面容的时候的美,就是生命。但你就是生命,你也是美,/美是永生揽镜自照,但你就是永生,你也是镜子。”生命是美的,生命的美在于生活本身。当人们全身心投入生活,体味生活的酸甜苦辣,追求自己的人生理想,实现生命的价值,那生活中的一切都变得美丽。生活的美根本上来源于对生活的爱。实际上,纪伯伦提出了美的又一层次:美与爱的统一。“美是一种你为之倾心的魅力。你见到它时,甘愿为之献身,而不愿向它索取。”爱与美的统一,既是美的最高层次,也是生命的最高境界。这也是纪伯伦探讨的“人生”向“神性”飞升、“超腾”的具体内容。
纪伯伦在《先知》中也不是一味作脱离现实社会的玄想。在经历了前期创作的基础上,他看到了现实中的种种问题和危机,从而提出了“建设”性设想。从《先知》中的“罪与罚”、“法律”、“自由”等篇章中,不难看到诗人对社会的缜密观察,对人生的深刻理解,对社会丑恶现象的无情鞭挞和对弱小者的深切同情。他借先知之口谴责那些“喜欢立法,却也更喜欢犯法”的统治者;揭露“忠诚其表而犯盗窃其中”的伪善者;怒斥“用言语换取他人劳动”的剥削者。
《先知》充满着辩证精神,体现出深刻的哲理意蕴。诗人睿智地看到事物的两面:恶中有善,善恶相依;理性和热情在心中决战,它们又互相依赖,热情需要理性的引导,理性要热情来升腾;“爱虽给你加冠,他也要钉你在十字架上。他虽栽培你,他也刈剪你”;欢乐是“失去了面具的悲哀”,悲哀也包含着欢乐,“悲哀的创痕在你身上刻得越深,你越能容受更多的欢乐”,“当你喜乐的时候,深深地内顾你的心中,你就知道只不过是那曾使你悲哀的,又在使你喜乐”。
诗集想象丰富。首先是在体裁上,诗人创造性地打破抒情诗单纯议论抒情的传统,以先知赠言的形式,统摄26篇各自内容分散独立的作品,使之形成有机整体,给抒情、议论的散文诗一个叙事的框架。其次,诗人在诗集中的想象不受任何时空的限制,为了表达思想,宇宙、自然、社会、过去、现在、未来都广泛涉笔,既可以探究无限、永生,也可以运笔于人的神经末梢。天马行空,自由驰骋。再次,诗人化抽象为具体,以丰富多彩、贴切生动的喻体表达思想。诗人很少作直抒胸臆的倾泻,而往往是把思想凝聚起来,投影在某个意象鲜明的喻体上。再通过喻体的折射,让读者领会到诗人深刻、精辟的思想。这种新颖、独特的喻体意象,似乎随手拈来,没有人工斧凿、牵强附会的痕迹,而且思想和喻体的结合又紧密自然。如写到“逸乐中的善与不善”的问题,诗人写道:
到你的田野和花园里去,/你就知道在花中采蜜是蜜蜂的娱乐;/但是,将蜜汁送给蜜蜂也是花的娱乐/因为对于蜜蜂,花是它生命的泉源,/对于花,蜜蜂是它恋爱的使者,/对于蜂和花,两下里,/娱乐的接受是一种需要与欢乐。
**与理智的高度融合是《先知》的又一特色。《先知》是一部智者的训诫录,继承了东方智慧文学的传统,是理性思考的产物。诗集中有不少融凝着纪伯伦对人生、世界甚至宇宙的深入探察而富于真知灼见的格言警句。如“工作是眼睛能看见的爱”、“你的欢乐,就是你的去了面具的悲哀”、“再不以自由为标杆、为成就的时候,你们才是自由了”、“懊恨只是心灵的蒙蔽,而不是心灵的惩罚”。但是,智者的训诫、作者的思想不是枯燥刻板的说教,诗行中也渗进诗人激越的情感。诗人以拳拳之心告诫世人,告诫中奔涌着**,“你”、“你们”这种直呼辞格的运用,更加强化诗人的情真意切。
思考题
1.简述纪伯伦文学创作的发展轨迹。
2.试析《先知》的基本主题。
[1] 伊宏:《纪伯伦散文诗全集·序》,9页,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1993。
[2] [黎巴嫩]努埃曼:《纪伯伦传》,程静芬译,185~190页,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6。
[3] 伊宏:《纪伯伦散文诗全集·序》,28页,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1993。
[4] [黎巴嫩]努埃曼:《纪伯伦传》,程静芬译,194页,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