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艺术表现上,纪伯伦的作品具有清新、隽永、深刻的风格。这种风格首先表现为浓郁的哲理化倾向。纪伯伦的作品不是就事论事,往往是透析事象背后的本质。无论是早期的民族立场和社会批判,还是后期的普遍人性的思索,都不是满足于事实的铺陈,而是最大限度地拓展理性思维空间,在辽阔的精神世界自由驰骋。其次是丰富的想象力和激越的情感。纪伯伦的创作“视通万里”,古往今来的事件,远方异域的风光,大到宇宙,小到沙粒,都能成为他作品中的题材。而这些材料经他的情感激活,便能凝成一个个富于鲜活生命的艺术画面。新颖的象征意象、灵活多样不受成规框范的艺术形式和富于音乐性的语言,更增添了他的作品的魅力。
二、《先知》
《先知》是纪伯伦的代表作,也是阿拉伯文学乃至东方文学的一座丰碑。纪伯伦以他的全部心血、热情和智慧来创作《先知》。纪伯伦18岁在黎巴嫩求学时就写下了第一稿,但自觉稚嫩而搁置。10年后,纪伯伦已成为阿拉伯文学界的著名作家,他又以英文进一步创作《先知》。当时他对他的好友努埃曼说:“那本书(指《先知》)现在占据了我的整个的生活,我伴它睡眠、伴它起床、与它同吃喝。……它是我的灵魂直到今天所孕育的优秀胎儿。我将伴随它直到最后,即使我用它的诗行来结束我的生命。”[2]诗集塑造了一个名叫亚墨斯塔法的东方智者形象。他在西方城市阿法利斯滞留了12年,预备离开城市回归他“出生的岛屿”,在与当地居民依依惜别之时,应民众要求而作临别赠言。他从“爱”说起,讲到饮食起居、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交往处世、信仰追求、伦常礼仪、情感行为等各个方面,对“关于生和死中间的一切”提出自己的见解。说完后,老人登上故乡前来迎接的船只,扬帆东行。
《先知》的基本主题是人的精神世界的充实和提高,是生命在宇宙的大生命中寻求扩大。在诗人看来,人生充满了矛盾和冲突,也显得异常的缤纷多彩,在人身上存在三种特性:兽性、人性和神性。“神性”是人类的未来,“人性”是人类的今天,“兽性”是人类的过去。“神性”是“真我”、“巨人”,是生命的升腾,是完美,是至善。因而,“摆脱动物性,发扬人性,走向神性,获得自由——这就是纪伯伦在《先知》中为人类‘升腾’规划的神路历程,光明大道”[3]。因而,诗人要人们听从“爱”的“召唤”,以“美”为“向导”,把“理性”与“热情”当成“航行的灵魂的舵与帆”;仁慈为怀,带着“仁爱”劳作,“以身布施”;彼此相爱,“寻求心灵的加深”;不受人为戒律束缚,“在四室门前敲碎你们的镣铐”,“勇敢地走向自己的目标”;遵循自然的法则,以**的生命“迎接太阳与风”,回归自然,“在白杨的凉阴下,享受那田园与原野的宁静与和平”。
《先知》是纪伯伦后期的作品,其思想和创作风格不同于早期。用努埃曼的话说,“他已经从对人们和其生活的叛逆一变而成对这种生活奥秘的理解,揭示其美的成分,让美的清泉汩汩流出”[4]。《先知》中纪伯伦以平静的心情探索人类应该怎样生活,并展示其社会理想,其中突出对爱与美的探求。亚墨斯达法这样表述“爱”:
爱除自身外无施与,除自身外无接受。/爱不占有,也不被占有。/因为爱在爱中满足了。/溶化了你自己,像溪流般对清夜吟唱着歌,/要知道过度温存的痛苦,让你对爱的了解毁伤了你自己,/而且甘愿地喜乐地流血。
这爱的实质,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平等和尊重,是一种忘我奉献的精神。爱不只是欢乐和享受,也是一种痛苦,但在爱的痛苦中人性获得净化和提升:
他舂打你使你**,/他筛分你使你脱去皮壳,/他磨碾你直至洁白,/他揉搓你直至柔韧;/然后他送你到他的圣火上去,/使你成为上帝圣筵上的圣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