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檀迦利》系由作者本人从孟加拉语文本中精选出来译成英语的103首散文诗组成,荟萃了泰戈尔对人生真谛的理性沉思以及对理想信仰的执著求索。诗中,泰戈尔将主观理念中占主导地位的精神本体以对象化的形式膜拜为“肉体、光明和诗才”之神,指认其为“万王之王”、“太阳”、“光明”、“圣者”、“父亲”、“我的主”直至于“上帝”,体现出虔敬的信仰意识和笃定的宗教感情。《吉檀迦利》所颂之神,表象极多,变化万千。这位神明存在于时空之中却又超越时空之外,是宇宙万物的主宰,宇宙万物是其分身。很显然,这位神灵既不是主宰世界的上帝,又不是某一具体的偶像,若对诗中所颂之神加以甄别判断,其本质属性当与印度传统“泛神”论哲学中 “梵”的观念类同。诗人所刻意寻觅和执著求索的与神统一,也正是印度传统精神文明中人与自然交感,物质和精神契合的“梵我一如”境界。泛神论思想是泰戈尔世界观的重要组成部分。泛神论认为,世界的本质或实体是一个无形无影又无所不在的神,即所谓“梵”。“梵”是宇宙万物的统一体,人和自然都囊括其中;只有在“梵我合一”、人神交流的境界中,人们才能得到至高的快乐和幸福。对“梵我合一”理想的追求,贯串了泰戈尔的一生,直到临终前,这样的努力仍未停止。他说:“在我离开之前,我要让我心中的那个‘我’比那个小‘我’大,这就是我的礼拜。”描述诗人对人生归宿的探索,揭示诗人在渴望——失望的循环往复中的希冀与期求,构成了《吉檀迦利》的最终题旨走向。一般地说,《吉檀迦利》形象而充分地表现出了这种哲学思想,表达出诗人对“梵我合一”理想的探索和追求过程。透过扑朔迷离的神秘气氛进一步分析,则可感受到诗人进步的人生和社会理想及其在复杂现实中苦于出路难寻的迷惘和矛盾心理。诗集写景清晰如画,抒情充满渺茫、朦胧的神秘色彩,哲理教诲耐人寻味。
在泰戈尔诗歌的抒情世界里,除了《吉檀迦利》这般寄寓宗教感情、契约精神信仰之作,更多的是贴近现实生活、憧憬幸福人生、歌颂美好爱情的诗篇。这些作品基调欢快、意境明朗,与《吉檀迦利》风格殊异。礼赞人生和爱情的《园丁集》、讴歌儿童的《新月集》、精辟总结生活哲理的《飞鸟集》以及《金帆船》《渡口》等作品便是这类抒情诗的代表。
印度的文学传统中,用散文叙事的中篇、长篇小说并不发达,泰戈尔是最早写出符合近代意义的中篇、长篇小说作品的作家。与他的具有神秘主义倾向的宗教哲理诗以及具有抽象色彩的表现主义戏剧作品不同,泰戈尔的中篇、长篇小说大多贴近现实生活,描写和反映印度社会的基本矛盾,探索祖国的发展道路、民族的解放途径这样的重大问题,表现了印度近代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生活愿望和社会理想。在这类取材于现实生活的作品中,《沉船》和《戈拉》占有突出的地位。《沉船》从伦理道德角度和家庭生活方面阐发了泰戈尔的人道主义理想。小说的情节十分曲折,主干是青年知识分子罗梅西帮助因航船失事而与丈夫失散的少妇卡玛娜寻找家人,并最终使之与丈夫团圆的故事。作品反映了追求个性解放同封建主义的矛盾,多方面表达了泰戈尔以“爱”为核心的人道主义理想,同时对宗教偏见、传统道德习俗及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软弱性、动摇性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批判。小说构思精巧,情节曲折,富于传奇色彩,心理描写细腻,读来引人入胜,感人至深。
(三)1919—1941年是泰戈尔的后期创作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