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细节真实与整体荒诞相结合。早期作品《维》中神学院学生路遇地鬼的情节极其荒诞不经,但他们相遇的每一个场面却细致可信。《鼻子》是更加典型的荒诞作品,主人公柯瓦廖夫丢失鼻子后的心理活动和为找回鼻子而经历的种种遭遇都是真实可信的,唯独丢失鼻子这个背景本身很荒诞。果戈理的创作不仅上承霍夫曼等人,与20世纪的现代主义作品(如卡夫卡《变形记》)也有明显的相似之处。
果戈理是语言艺术大师,善于运用丰富多彩的语言刻画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为世界文学史贡献了许多不朽的典型。
二、《死魂灵》
果戈理的代表作《死魂灵》被公认为“自然派”的奠基石,“俄国文学史上无与伦比的作品”(高尔基),它的问世“震撼了整个俄罗斯”(赫尔岑语)。
小说描写专事投机的乞乞科夫为了发横财,窜到N城,勾结官吏,到农庄向五个地主收买已经死亡、但在户口册上并未注销的死农奴,然后企图以此到救济局去抵押,骗取巨款。当他正在办理转户手续时,不料事情败露,流言四起,乞乞科夫迫于舆论的压力,只好狼狈潜逃。
《死魂灵》与一般小说不同,作品从经济关系、政治交易的角度去透视社会面貌。应该说,乞乞科夫收买“死魂灵”的故事,将俄国社会的黑暗和腐朽,暴露无遗。小说围绕简单的故事情节,巧妙地将19世纪30至40年代俄国城乡社会联结起来,把一个个地主串连起来,构成了一幅具有时代特点的俄国上层社会的全景图。
在这一全景图上活现着的主要人物是形形色色的地主群丑。
玛尼洛夫是乞乞科夫走访的第一个地主。他外表显得温文尔雅,笑容可掬,实际上智力衰退,精神空虚。他从不经营田庄,也不过问农事,饱食终日,耽于幻想。他书房的桌子上摆着一本书,第十四页夹着一张书签,这是他两年前读的。客厅里放着一张三条腿的椅子,是准备修理却一直未修的,足见其懒散的本性。当乞乞科夫要求他转让死农奴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死农奴,也根本未能理解乞乞科夫的意图,就一口答应转让。在他的心目中,所有的人都是真诚善良的好人,他甚至想象他与乞乞科夫的“友谊”感动了沙皇,以致沙皇赏给他们将军的头衔。
女地主柯罗博奇卡是一个务实的女地主。她拥有80个农奴,苦心经营田庄,拼命积聚财产。她虽孤陋寡闻,浅薄愚昧,却贪婪自私,生财有道。乞乞科夫向她收买“死魂灵”,她害怕吃亏,不肯出卖;但当她得知乞乞科夫愿意帮助她推销农产品时,立刻改变态度,大献殷勤。买卖成交后,她又担心受骗上当,连夜赶到省城去探听“死魂灵”价钱,致使乞乞科夫的买卖落空。
乞乞科夫结交的第三个地主,名叫诺兹德廖夫。他爱吹牛,好打赌,乱花钱,反映出乡村恶少的本性。他一出场就因为赌博时偷牌被人拔掉了胡子,接着是强迫乞乞科夫下棋,甚至命令仆人殴打乞乞科夫,最后到处散播关于死魂灵的“谣言”。这些事件表明了他花天酒地、浪**成性、为非作歹、横蛮霸道的本色。
至于那个看上去如狗熊般粗笨的索巴凯维奇,则是小说中唯一精明的地主,俄国农奴制度的支柱,但与其父辈相比,经营能力也已有所下降。在他眼里,所有的人都是骗子、恶棍,因而对人也针锋相对。他对待农奴凶残狠毒,是一个血腥的剥削者,是吸吮农奴鲜血的刽子手。在他看来,农奴“不过是苍蝇”,可以任意处置。在洽谈“死魂灵”的交易中,讨价还价,分文必争。因此,连乞乞科夫也怒骂他是“刮皮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