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点是要有自己的东西。香港演艺四重奏此行三场演出,所奏曲目除海顿和门德尔松的作品外,节目中还特别安排演奏香港作曲家麦伟铸的《飘色》。这首以弦乐四重奏连同古筝演奏的作品,由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辖下的香港音乐基金赞助委约创作。《飘色》以长洲一年一度太平清醮的飘色活动为题,乐曲演奏长约十一分钟,麦伟铸别具心思地将四重奏的五条空弦C-G-D-A-E作为一个五声音阶来处理,乐曲以拨弦开始,古筝主题音形跃动,后半部节奏变得鲜明,有如会景巡游进入**一样。
结果三场音乐会最受欢迎的演出是《飘色》,许菱子的古筝和弦乐四重奏的配合演奏效果,较首演时明显地更有对比和层次感,独特的音响色彩更鲜明。每次演出都赢得热烈的掌声;为此,三场演出她都要独自“Encore”加奏。出席者都对这台能奏出铿锵乐音,带有呼风唤雨般演奏效果的乐器深感兴趣,半场休息和音乐会结束后,都有不少人涌到台前围观,好奇地打听该乐器的背景。这除了好奇心外,更重要的是因为古筝这件乐器和《飘色》这首乐曲,都不是西方的,而是我们自己极具特色的东西,正是西方没有的,为此才显得珍贵。现在不少文化艺术者,只是全方位地去接受西方的东西,而忘记了自己的文化,那又怎么会有自己的东西呢?
第二点是要有自己的位置。伦敦仍是世界著名的文化艺术中心,文化活动既多又有分量。在泰晤士河西边的城西剧院区,有大大小小的剧场三四十个,也就是说同日上演的戏剧、音乐剧、舞台制作最少有三四十个,这还未包括城西剧院区以外的剧场!
但克雷莫纳这个位于意大利北部,在米兰东南约一百公里(车行约一小时),人口仅约十万的古城之所以世界闻名,并非在于其市中心建于11世纪的宏伟大教堂仍保持完好,而是在于其悠久的提琴制作传统,是众多著名制琴大师的故乡。城中藏龙卧虎,制琴工场无数,教授提琴制作的学校,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有二三百人。这个小城今日能成为“提琴家的麦加”、“提琴圣地”,主要在于举世无双的高质量提琴制作文化传统,能一直保持到今天,从来不急于在数量上做出竞争,而在质上取胜,终能建立起克雷莫纳就是“世界名琴”,“世界名琴”就是克雷莫纳的形象。也就是说,伦敦是伦敦,克雷莫纳是克雷莫纳,克雷莫纳不是伦敦,克雷莫纳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如果没有足够资源能力作多元化发展,那就找出自己最有优势的东西来,将之全力做到全球最好,生存便完全没有问题了。
第三点是作为香港演艺学院弦乐系主任的马忠为的辈分和技艺经验,都是香港演艺四重奏四位成员中的“老大”,明显地是四重奏在艺术上的“领袖”,难得是他与三位晚辈合成四重奏时,能做到相互交融,成为一体的效果。但另一方面,四重奏外游时的有关事务,如交通、食宿、联络、公关等,则三位晚辈会做出妥善安排。颇有感受的是,目睹这几位香港乐坛年轻一代的成长,今日不仅在音乐技艺上有成,在视野上更能放眼世界,和他们的前辈确实很不一样。这不仅在于这次外游的组织安排所展现出来的能力,还在于各人能将这次琴门弄弓之举,视作为一次成长学习的重要功课。或许正如四重奏的中提琴手梁建枫所言,乐团不能只在香港演出,2002年去了上海、北京,这次出访欧洲,目的都在吸收经验,是一种学习。就这样,香港演艺四重奏无愧赢得了提琴圣地音乐同行的掌声和尊重。
总结香港演艺四重奏这次英、意之行,三场音乐会,在不同的场地、环境,面对不同背景性质的音乐会听众,演奏的是多乐章乐曲,完全没有人“拍错掌”,尤其是在克雷莫纳,节目单甚至没有注出各曲有多少个乐章,在乐章间不仅没有掌声,亦没有此起彼落的咳声,也没有不停地交谈声音,更无手提电话声响,这确是很新的体验。文化之不同,文化之差异,由这些小细节即可见出。这便是社会素质,人的文化素质。真的,感受这样的文化氛围,那种感觉和经验确是只能在欧洲才能感受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