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多元化的语言处理,和如此前卫的表现手法,应是歌剧创作中的创举,这除了承传《赵氏孤儿》18世纪传到欧洲的历史外,更重要的是让观众知道这并非只是中国人古代的故事,这是全人类的故事,追求的是更高层面的宇宙性,永恒性主题,爱与仇恨、忠心与义利,从古代到现代都是人类面对的人性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种多元语言和以演出所在地的语言同步“翻译”的设计,便真正地打破了国家地域和民族文化的桎梏,在德国演出固然可视之为德国歌剧,但在中国演出时,改用中文来同步“翻译”,却又可视之为中国歌剧,可说是一出在形态上和内涵上都能体现全球化现实的现代歌剧制作。
东西方多元化 融合古今中外
作为歌剧至关重要的音乐、音响的呈现和风格的表现,同样是多元文化的创作,既有西方的巴洛克音乐,古典音乐的风格,又有大歌剧的格调,同时又用上中国传统戏曲的旋律和锣鼓点(尽管奏得不够地道,但仍可听到是中国戏曲的锣鼓点),还有东亚的音乐色彩,西方爵士乐的节奏。不仅能体验出这种全球化特点,更能突出剧中全人类的永恒性主题。
用作歌剧开场的序曲,便混杂了鲜明的爵士乐元素,以大量打击乐器来演出,完全没有旋律的音乐,但接着的第二首乐曲序曲的音乐形式却是来自法国18世纪作曲家拉莫(Rameau)的乐曲节奏。此外,还用上了18世纪意大利作曲家萨基尼(Sacchini,1730—1786),17世纪英国作曲家浦塞尔(Purcell,1659—1695)的音乐元素,但用得最多的却是巴赫次子(C.P.E.巴赫,1714—1788)的音乐材料,在第二幕第23曲至27曲和第29曲中,都可以发现C.P.E.巴赫的音乐影子。
中国音乐的元素亦有不少,这主要是运用了元代杂剧的音乐旋律片段,这些元代音乐元素在第一幕三场中都有出现,第二幕更不时和C.P.E.巴赫的音乐元素相互融合。而最独特的是大反角屠岸贾的唱词用的是元代古汉语音韵的中文,但所用的音乐却是高丽的祭孔音乐、藏传佛教的唱诵和日本的雅乐素材。
庄祖欣最为成功的地方,亦是此一现代歌剧成败的关键所在,便是能将这众多不同的音乐元素结合得很顺畅和顺耳。尽管其中大多数唱词对笔者来说,无法听得明白所唱的词意内容(相信对很多观众亦然),其中不仅出现英文和西班牙文两种不同语言的二重唱(如第五曲公主与驸马死别前的二重唱),在第二幕孤儿长大后,更出现和父母、老义士公孙杵臼和将军韩厥四个阴魂以五种不同欧洲语言(德、西、英、意、法)唱出的五重唱。不同语言的独特音韵,实际上发挥的已是乐器的功能和乐队相互融合出新的声音,再配合演员的表现来感染观众。这种新的乐音形成新的风格和音乐感觉,会否便是古典、新古典、现代、后现代、东亚和西欧等各种音乐元素和风格交融而成的结晶呢?这个问题作曲家自己可能亦难以答得准确,但这却同样可说是一种全球化的音乐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