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真正改变当晚观众观感的还是下半场香港中乐团演奏的两首原创作品。中国大陆作曲家赵季平的大提琴协奏曲《庄周梦》和中国香港作曲家陈明志的《精·气·神》。前者于早一年由马友友与乐团在香港首演,这次在布鲁塞尔则由比利时的青年女大提琴家雅理涅担任独奏。尽管大提琴的演奏和乐团的配合,在阎惠昌的控制下,仍能做到平衡、和谐、呼应的效果,大提琴音乐的表情便较单薄。但无论如何,一曲既终掌声雷动,旁坐者问,这些掌声是给独奏家?指挥家?乐团?还是作曲家?我看,他们都可以分享,但更多的应该是为西方器乐演奏家和大型中国民族乐团演奏中国的作品的成功而鼓掌!
不过,随后《精·气·神》更热烈的掌声,则应是向作曲家和演绎者的致敬。这部三乐章作品的内容和风格,将西方与东方两种文化做出了充分的融合,新鲜奇妙的音响固然吸引观众,而复杂高难度,具有独特音乐效果的乐团演奏,相信更让大家大感惊讶,难怪不少观众起立鼓掌,该曲曾入选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作曲家论坛(IRC)2001年十大推荐曲之一。
不过,音乐会的**仍在后头,加奏顾家辉的电视主题组曲片段《射雕英雄传》,阎惠昌临场指导观众跟随他的指挥提示,以“唏”、“嚇”的呼喊声和乐团互动演出中国功夫式的电视剧配乐,这本是很地道的香港流行音乐文化,但互动参与下,却掀起了整晚的**,观众的热情,超越了想象,这晚“较量”胜负立判。
现代原创作品 融入传统韵味
第三晚香港中乐团被宣传为“中国音乐的柏林爱乐团”(The “Berliner” ofChineseMusic),乐团排出的整晚节目和表现,不仅没有让观众失望,更让熟悉比利时乐坛生态的张豪夫大感兴奋,乐团真的将比利时的乐迷征服了!排在节目表中的五首乐曲,全是现代作曲家的原创作品,没有一首是传统的民族音乐,但开场郭文景《滇西土风三首》中的《阿佤山》则带有中国云南少数民族的节奏与色彩。接着赵季平《大漠孤烟直》第四乐章《感怀》,不仅有西北民间音乐风味,更将音乐大幅度的力度和音量的强弱、色彩明暗的对比发挥得淋漓尽致。至于结束上半场的《秋决》(林乐培1978年的作品),在当晚的曲目中相对地已是“古典”之作了,但那种绘形绘声,采用了中国戏曲手法所营造出来的电影般影像气氛的效果,当晚仍大大吸引观众,半场休息时便见很多人在谈论,也有人询问相关的CD录音。可以说,上半场三首以现代技巧发挥大乐团交响化效果的作品,是以现代手法成功地融入了传统韵味色调的典范,独特新鲜的艺术感染力,已紧紧吸引着观众的注意。
下半场两首作品则较为特别,各自发挥了不同作用。开始的《五行曲》是英国作曲家约翰·霍华德(JohnHoward)以中国金木水火土为题材创作的作品,展示外国作曲家亦能以中国题材,以中国的民族乐团来创作的事实。至于压轴曲目—中国作曲家程大兆的《黄河畅想》,除了丰富的民族色彩,以及已在当地发展的华裔歌唱家芦进华**时出现的歌声,更大的作用是压轴**部分,全场观众人手持拨浪鼓与舞台乐师互动制造出黄河涌浪的巨大声势,这个声势刺激到起立鼓掌大叫“Bravo”的观众。乐团最后加奏传统乐曲《赛马》,与再与观众互动演出《射雕英雄传》后,全场气氛沸沸腾腾,放眼所见,全场观众都站起来鼓掌,并无丝毫要离场之意,散场后大堂签名会的盛况,阎惠昌更仿如是一位流行大歌手。
跨界形式合作 趋势不能逆转
旁观分析这种效应的产生,除张豪夫所说的原因外,还有两点很关键。
首先是节目设计上,仍以乐团的实力,强大的交响表现力,艺术感染力去感动观众,刺激观众,没有考虑要做出讨好观众的曲目安排。
第二是在以音乐的实力吸引了观众,征服了观众,让大家对演出投入后,才考虑与观众互动的问题。为此,与观众互动的设计便往往放在压轴一曲,甚至是在“Encore”加奏时才出现,这种在以音乐征服观众后,才做互动演出这种带有噱头、讨好的设计,在音乐欣赏水平较高的欧洲来说,极为重要。
除这两点以外,这次布鲁塞尔国际音乐节的东西方音乐主题,将比利时和香港两个不同性质的乐团做出“较量”式的演出安排,就演出之效果和反应可以见出,跨文化、跨民族、跨地域性的合作,已是文化发展不能逆转的大趋势。西方的管弦乐团也好,中国的民族管弦乐团也好,全都只是音乐的“工具”,要延伸这件工具的效能性能和价值,扩大这种“跨”的合作,显然极为重要。当然,这种“跨”的合作,今日已不是“噱头”地搞便可以,那还是要有具有艺术水平的作品来做基础才能发挥应有的效益。为此,首先仍是要作曲家动手写出足够水平的作品,才可以发挥这种“跨”式交流合作,汤沐海的法兰德斯交响乐团和阎惠昌的香港中乐团这次在的“较量”,应是很好的一个开始,这个开始的基础便是建立在20世纪前后的普契尼,之后的斯特拉文斯基,今日的谭盾、张豪夫、林乐培、邓乐妍、程大兆、赵季平、陈明志、郭文景等作曲家的作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