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巨大而壮美的景物中间,我们所处的这小片地方展示着秀丽的乡间住地的魅力;几条小溪穿过岩石渗透出来,在绿树丛中形成水晶般的网状流淌着;几棵野果树向我们的头顶垂下它们的树冠;湿润而凉爽的土地长满青草和鲜花。这样美好的居住地在周围景物的映衬下,看来该是一对情人双双逃脱大自然的肆虐的安身处所。
我们到达这偏僻的居住地后,观赏了一会儿:“什么!”我以泪汪汪的眼睛望着朱莉,对她说,“看到一个处处存在着您的地方,您的心难道竟一无所感,根本觉不到暗暗的激动吗?”于是,不等她回答,我就把她带往巉岩那边,向她指点,她名字的起首字母被刻在千百个地方,还有几句彼特拉克和塔索的诗,与我刻写时所处的状态有关。久别重逢,我感到这些东西的存在能有力地激发待在它们旁边时引起的强烈感情。我有点激动地对她说:“噢,朱莉!你具有我的心所向往的永恒魅力!这就是从前对你来说世上最忠实的情人长吁短叹的地方。在这里,你可爱的形象给予他幸福。并准备着使他最终从你这里获得幸福。那时,这里既看不到这些果子,也看不到这些绿荫,绿树和鲜花根本没有覆盖这一块块地方,溪流也根本没有形成这样的分割;这些小鸟也根本没有发出啁啾之声;唯有贪婪的鹰、不祥的乌鸦和阿尔卑斯山可怕的老鹰的叫声回响在这些岩洞间;巨大的冰凌在每个悬崖垂挂而下,冰雪形成的花彩是这些树唯一的装饰品:这里的一切散发出冬天的严寒气息和白霜的可怕气氛;惟有我心中的热情使我能忍受这个地方,我在这里整日思念着你。这块石头我在上面坐过,为了遥望远处你幸福的家;在附近的一块上面我写下感动你的心的那封信;这些锋利的石块给我用作雕刻刀,刻写你的名字的起首字母;这里,我越过冰冷刺骨的急流,去捡回被一股旋风刮走的你的一封信;那里,我过来重阅并千百次亲吻你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在这个悬崖边,我用贪婪而阴郁的目光测度悬崖的深度;最后,正是在这里,我在忧心忡忡地启程之前,过来为病得要死的你哭泣,发誓在你之后不再苟且偷生。被忠贞不渝地爱着的姑娘,噢,我为你而生,我真该同你一起重游旧地,缅怀我在那里为离别你而长吁短叹地度过的时光!……”我正要说下去,但朱莉看到我走近悬崖边缘,惊慌起来,抓住我的手,捏紧不放,一言不发,带着柔情凝视我,好不容易忍住一声叹息;然后,突然掉转目光,拖着我的手臂:“我们走吧,我的朋友,”她用激动的声音对我说,“这里的空气对我不好。”我叹息着同她一起离去,不过没有回答她的话,我永远离开这个令人忧郁的偏僻处所,就像我要离开朱莉本人那样。
绕了几个圈子慢慢回到港口以后,我们分开了。她想单独待一会儿,而我继续漫无目的地溜达。我回来时,小船还没有修理好,湖水也没有风平浪静,我们忧郁地吃晚饭,垂下眼睛,神态若有所思,吃得很少,说话更少。晚饭后,我们坐在沙滩上,等待出发的时候到来。月亮不知不觉升上夜空,湖水平静了些,朱莉提议动身。我把手伸给她,帮她下船;我坐在她旁边,不再想松开她的手。我们噤若寒蝉。木桨均匀的有节奏的响声引起我的遐思。沙锥[6]相当快活的啁啾使我回想起往日的欢乐,非但不使我愉快,反而使我忧郁。我逐渐感到折磨着我的愁绪在加剧。宁静的天宇、清新的空气、柔和的月光、我们周围水波闪烁出的银白光辉、最令人愉悦的感受的涌现,甚至这个妙人儿在眼前,什么都不能使我的心摆脱千百种痛苦的思索。
我开始回忆起从前在我们那令人如醉如痴的初恋期间,同她做过的一次类似的散步。那时充溢我心灵的各种美妙情感,重又汇集起来,反而使我心里难受;我们青年时代的所有大事、我们的学习、我们的交谈、我们的通信、我们的约会、我们的欢乐:
Etantafede,esidolcememorie,